苏锦年走后,楚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但雨还是没有下。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一块被人揉皱的旧布,铺满了整个天空。她看着那片云,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她想起苏锦年说“我快死了”时的表情——平静的,认命的,像一个人在整理遗物。她想起他说“我尽量”时的语气——轻的,松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哭不能让他多活一天,不能让他的大脑减轻负荷,不能让他的意识网络停止反噬。她只能想办法,找办法,试办法。变形异能可以模拟很多东西,也许可以模拟一个“备用大脑”,分担他的负荷。也许可以模拟“神经修复剂”,修复他受损的神经。也许可以模拟“意识网络管理器”,优化他的连接方式。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总要试试。

流浪猫趴在她腿上,猫爪按着它的头,它舒服得直打呼噜。它的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小型发动机。它的四只爪子蜷在肚子下面,尾巴卷着脚,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楚楚的猫爪在它的耳朵后面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像在画一朵不会凋谢的花。它的耳朵向后倒,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像一个在说“继续”的人。

她听到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她的猫爪感知到了地面的振动——规律、稳定,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精准得近乎苛刻。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衍,因为整个平安堡里只有他走路的声音是“嗒、嗒、嗒、嗒”,像一个人在量距离。他走到她旁边,在她身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衣服上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但让她觉得安心。

“苏锦年说了什么?”顾衍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猫爪——不,他的手,在她旁边放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他要死了。”楚楚的猫爪在流浪猫的头顶按了一下,按得比之前轻了,像是怕一用力,什么东西会碎掉。

“你难过?”顾衍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楚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楚楚想了想。难过吗?难过是看到别人受苦时会有的感觉。她看到了苏锦年受苦——他的脸苍白,他的眼窝深陷,他的手在发抖。她确实觉得不好受。但“难过”这个词太轻了,太浅了,像一条很浅的河流,不足以承载她现在的心情。“不。只是觉得可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可惜他不是一个坏人。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坏人,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但他不是。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前世他杀了我,是为了让我重生。这辈子他帮我,是因为他欠我的。他做的所有事,都有理由。一个有理由的人,很难被恨。”

顾衍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猫爪。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茧。他把猫爪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在肉垫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不需要恨他。你只需要活下去。”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一个人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孩子。楚楚靠在他肩上。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按了一下,没有挣脱。他肩上的温度透过她的卫衣布料传过来,暖暖的。

“顾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楚楚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她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会的。”顾衍的声音很坚定。

“万一呢?”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认真。“那我就把你的猫爪做成标本,每天带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楚愣了一下。她的猫爪停在了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动物。然后她反应过来,用猫爪拍了他一下。肉垫打在他的胸口,发出“啪叽”一声,像一个在说“你找打”的巴掌。“你变态!”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她的猫爪没有收回去。

“你问的。”顾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让你回答这么变态的!”楚楚的猫爪又拍了一下,这次更轻了。

顾衍笑了。他很少笑,不是“不笑”的那种少,是“笑得很克制”的那种少。他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像冬天湖面上薄薄的一层冰,一踩就碎。但这次他笑得比之前深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比之前多了一点。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个在说“我赢了你”的人。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深红。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像两块被阳光晒透的宝石。

猫爪在顾衍的掌心里按了一下。

【我喜欢他。】

楚楚的脸红了。她的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那抹红顺着脖子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耳后。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疯狂按压,但不是“紧张”的按,是“被抓包”的按。

“你闭嘴。”楚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猫爪又按了一下,像是在强调。

顾衍低头看着那只猫爪,又看了看楚楚红透的耳尖。耳尖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一片被光穿透的红叶。他的嘴角弯了弯,不是“嘲笑”的弯,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弯。“你的猫爪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楚楚的声音闷闷的。

“它明明在按。”顾衍的拇指又摩挲了一下她的猫爪。

“它在——它在挠痒痒。”楚楚把猫爪往回收,但顾衍没有松手。

顾衍没有拆穿她。他握紧了那只猫爪,拇指在肉垫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像一个在数数的人。他的掌心很暖,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猫爪又按了一下。

【他很温柔。】

楚楚把脸埋进顾衍的肩膀里。她的脸很烫,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含混不清。“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我又听不懂它说什么。”顾衍的声音里带着笑。

“它说我爱你。”楚楚的声音很小。

顾衍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拇指停在了她的猫爪上,没有再动。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你说什么?”

“猫爪说的!不是我说的!”楚楚把脸埋得更深了。

顾衍低下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像一片被夕阳染红的枫叶。他的嘴角弯了弯,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楚楚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你喜欢我。”顾衍的声音很轻。

楚楚用猫爪捂住了自己的脸。肉垫按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像一个在拥抱自己的人。她的猫爪在他的掌心里按了最后一下,然后不动了。她闭上眼睛,鼻尖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一点皂角的气味。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门后,穿着白T恤,头发没有打理。她问他“你是顾衍吗”,他说“嗯”。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她重生后做的第一个正确的选择。

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但她的脸是暖的。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几十盏灯在暮色中亮起,像一簇簇小小的温暖。有人在喊“开饭了开饭了”——是林笙的声音。她总是第一个冲向食堂的人。有人在回应“今天吃什么”——是余舟的声音,他的回答总是很简短,像在敲代码。有孩子在笑——是赵小苗和赵小禾在院子里追跑打闹,赵小苗手里举着老赵头给他做的弹弓,喊着“姐姐你别跑”,赵小禾笑着往食堂跑。

楚楚从顾衍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平安堡的灯火。“饿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就像下午那次,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语气也这么轻。他的脸近在咫尺,因为刚才靠得太近,现在才意识到距离让人呼吸发紧。楚楚甚至能看清他下颌角上细小的胡茬——他上午刮过,傍晚又冒出来一点点。雪松的味道钻入鼻腔,比刚才更浓了些。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靠着他肩膀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饿了。”楚楚站起来。流浪猫从她腿上跳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朝楼梯口走去。顾衍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他没有松开她的猫爪。像在确认她还走在他身边一样,他的手指不紧不松地扣着她的指缝。猫爪的肉垫和他的掌纹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好的拼图。楚楚没有挣脱,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在她旁边,习惯了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指缝,习惯了他的拇指偶尔会在她的肉垫上划一下,轻轻的,痒痒的。

他们走下天台,走进走廊。走廊里亮着灯,是余舟的异能荧光,淡蓝色的,暖融融的。流浪猫蹲在楼梯口,等着他们。楚楚走到它面前,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它的头。“你也饿了?”流浪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对”。她站起来,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深蓝会人员名单。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宋瑶从楼梯上走下来,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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