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当腹黑狐狸终于摊牌
苏锦年来的时候,楚楚正在天台用猫爪逗流浪猫。流浪猫已经不怕她了——不是“不怕”,是“习惯了”。习惯了她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天台上,习惯了她蹲下来,猫爪按在它的头顶,肉垫在它的耳朵后面画圈。习惯了她偶尔会小声说“你今天怎么来晚了”,它“喵”一声,算作回答。它趴在她腿上,四只爪子蜷在肚子下面,尾巴卷着脚,被猫爪按得舒服得直打呼噜。呼噜声咕噜咕噜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小型发动机。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楚楚的猫爪按在它的头顶,没有抬头。
“楚楚。”苏锦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楚楚没有抬头。她的猫爪在流浪猫的耳朵后面画了一个圈,流浪猫的耳朵向后倒,眼睛眯成两条缝。“又来送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她没有看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来。他来送人的时候会笑,会带礼物,会说“送给你”。这次他没有笑,没有带礼物,没有说“送给你”。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比平时慢,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不是。”苏锦年走到她旁边,没有坐下。他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天空。他没有穿那件浅灰色的风衣,穿了一件黑色的,领子没有竖起来,整整齐齐地翻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但领口没有扣好,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是解开的。他的头发还是梳得很整齐,但有一缕垂在额前,像被风吹乱的。他的脸色很差——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很多,不是“苍白”的那种苍白,是“透明”的那种苍白。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像两道被炭笔画过的凹槽。
“来告诉你一件事。”苏锦年的声音很轻。
“说。”楚楚的猫爪在流浪猫的头顶按了一下。
“我快死了。”苏锦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天气预报。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流浪猫的耳朵后面停住了,流浪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她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苏锦年。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瘦,颧骨突出,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他的嘴唇干裂,有白色的皮翘起来。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看起来不像一个S+级精神系异能者,不像一个情报网覆盖整个北城区的势力首领,不像一个在棋盘上下了很久棋的棋手。他像一个在深夜里失眠了很久、终于承认自己睡不着了的人。
“怎么回事?”楚楚的声音很低。
苏锦年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人在卸下什么重物。“精神系异能的反噬。我的意识网络太大了,大脑承受不住。那些连接——不是‘连接’,是‘寄生’。每一个我连接的人,都在我的大脑里留下了一部分。他们的记忆、情绪、感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神经。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他转过头,看着楚楚。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的、像一个人在整理遗物时的清醒。“最多再撑三个月。”
楚楚沉默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些血丝,看着那片平静。她的猫爪在流浪猫的头顶按了一下,不是“紧张”的按,是“我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按。流浪猫“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竖得笔直,走向楼梯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了。它走了,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楚楚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让你在我死后,接管我的情报网。”苏锦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我的情报网不是‘网’,是‘根’。每一个探子、每一个线人、每一条信息,都是根须。它们伸进深蓝会、伸进铁血团、伸进冰霜堡、伸进平安堡。伸进每一个角落。我死了,这些根须会枯死。我不想它们枯死。它们可以帮你。”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苏锦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温度。“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放心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不是‘放心’的那种放心,是‘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的那种放心。你不会用它来害人——不,你会用它来害人,但你害的是该害的人。你不会用它来骗人——你也会骗,但你骗的是该骗的人。你不会用它来杀不该杀的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我说完了”的弧度。
楚楚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表情。她的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前世你杀了我。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她想起了那根骨刃刺穿心脏的感觉——冷的,锋利的,比疼更深的是一种“被背叛”的钝痛。她想起了他说的“对不起”,想起了他说的“下一个轮回你不会记得这些”。她想起了重生后的这五十八天。苏锦年送了她三个人——老吴、阿七、小石头。苏锦年告诉她韩晟的秘密。苏锦年拒绝韩晟的合作。苏锦年说他不想她死。苏锦年站在她面前,说“我快死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杀你了。”苏锦年的声音很轻。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你保证?”
苏锦年伸出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很瘦,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他的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握住。“我保证。”楚楚伸出手,猫爪的肉垫按在他的掌心里,留下一个粉色的湿印。他的手很凉,不是“冷”的那种凉,是“血不够”的那种凉。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握住她的猫爪,又像是没有力气握住。
“我会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楚楚的猫爪在收回之前,在他掌心里按了一下。“活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猫爪在收回之后,在袖子里又按了一下。
苏锦年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和,没有算计,不是“我很有趣吧”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释然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坐下休息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眯起,皱纹堆在眼角,像一朵在冬天里不会凋谢的花。“我尽量。”他站直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楚楚。”
“嗯。”
“你右手的猫爪,真的很可爱。”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来的时候一样轻,但比来的时候多了一点轻松。楚楚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从北边吹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她的猫爪在袖子里疯狂按压,不是“紧张”的按,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的按。她想起前世,苏锦年在她死的时候说“对不起”。现在他说“我快死了”,她说了“活着”。两句话,隔了一辈子。
她转身走下天台。走进食堂,在餐桌前坐下。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深蓝会人员名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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