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这场雨下得好。”
杜青柳端着一盆刚煮熟的蚕豆从灶房出来，放在屋檐下的木桌上，袅袅热气飘进雨幕中，她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感叹一声。
雨水淅沥，连成线从瓦缝淌下来，密密匝匝砸进地面，激起一层泥点。
余有田坐着板凳，拿柴片刮去脚上的污泥，望着雾蒙的天色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是啊，这场雨过后，地能翻了，到时补种一茬下去，今年也不算太亏。”
说着问起旁边坐着的侄子：“你那两亩麦子地，打算补种啥？”
余蕴年剥了个蚕豆轻呼两下塞裴夏嘴里，问：“现在可还能秧甘薯苗？”
“太晚了，今年天热，还是种点耐旱的。”余有田摇摇头说：“你后院不是种了大半甘薯，怎的还想种？”
甘薯的大用处裴夏还没来得及跟余蕴年细讲，刚打完麦子早起就下起了雨，杜青柳煮了蚕豆，喊两人过来一道吃晌午饭。
裴夏听余大伯问就转头去看余蕴年。
余蕴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留意着两人的杜青柳接话：“蕴年家后院本来就不大，还种了其他蔬菜，那点甘薯吃不了多久。不过现在秧苗来不及，而且你那两亩地用来种甘薯浪费了，依我看干脆补种粟米，秋收交完稅也能当口粮。要吃甘薯回头上我家地里挖，开春你大伯和大丰他们把山脚下的荒地开了全种的甘薯，吃到明年是够够的。”
余有田：“你伯娘说的对，不过麦子刚收接着种粟忒伤地，若粮食够吃，便补种豆，豆能肥地，卖了也能换粮。再往地边上种些麻，能除虫，待收割后搓成麻绳，平日也用得上。”
余蕴年看裴夏一眼，想了想道：“那便一亩补种粟米，一亩补种豆。”
“行，你有安排就成。”余有田转头对一旁的二儿子交代：“等雨停了，二兴你同蕴年一道先把他家的地翻出来，早点种上。翻地前先挑几担粪浇上去，等沤个几日再下种。”
余兴年没意见：“行，我跟蕴年两个一两天就能种完。”
余蕴年也没假意推辞，他家地少，种完后再和大黑一起帮大伯家补种。
灶上还熬着米汤，杜青柳吃了几句又去了灶房，喊巧妹端饭：“甘薯拿出来端过去吃，再捞一把酸豆角切了下饭。”
煮了一大锅甘薯和蚕豆，每人再配半碗清汤粟米粥，就着小咸菜，下雨的日子里一家人忙里偷闲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小夏过来，伯娘给你剥蚕豆吃。”杜青柳笑着招呼裴夏。
裴夏站余蕴年旁边还没反应，余蕴年就拉着他圈自己怀里：“伯娘你吃，我管他就行。”
“蕴年年纪小，倒是会照看孩子。”赵阿英快五个月身子，已经显怀，麦收时没下地干活，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余蕴年脸上淡淡的，喂裴夏喝粥吃蚕豆：“他不需要人照看。”
赵阿英本是随口一说，也没旁的意思。只余蕴年回话太直，听着反倒意有所指，她便讪笑两声，别开脸不再说话。
“小夏乖乖的，很好带。”余巧妹瞧了嫂子一眼，小声说：“大嫂的孩子也乖乖的，不闹腾。”
赵阿英脸上这才好看许多，垂着手下意识轻抚肚子，看一眼旁边不说话闷头干饭的男人，又移开眼望向对面乖巧等喂食的小孩，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重新捡起笑来：“小夏往后多过来耍，让嫂子多瞧瞧，好生个同你一样乖巧好看的。”
“是这理儿，怀着时瞧的谁多便像谁。”杜青柳也笑着打趣，“小夏往后多来家里，好教你侄子侄女照你模样长。”
一番玩笑话说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裴夏配合地露出个羞涩的笑，低着头往余蕴年怀里躲了躲，看起来像是将打趣的话当了真，实则心里却在想，迷信要不得啊啊！
虽说侄子肖叔，可他们并无亲缘关系呀！
吃过饭，雨还没停，余兴年又盛了半盆蚕豆出来放着慢慢吃，伴着雨滴声你一言我一句地扯家常。
刚出锅的蚕豆热气腾腾，裴夏看得眼馋，想自己剥一个过过瘾，便伸手去抓，结果被烫到猛地缩了回来。
余蕴年捏着他手指搓了搓，圈怀里不让他动：“你别自己拿，小心烫，要吃哪个我给你剥。”
“小夏倒是喜欢吃蚕豆，团年是闻都不闻一下。”杜青柳挑了几个嫩的放他面前，笑道：“今年天热，蚕豆老得快，往年四五月间正是吃豆荚的好时节，可惜今年错过了。”
青豆荚裴夏还是跟着外公那几年吃过几次，现在一听就馋得紧，跟着杜青柳的话脑袋一点一点颇为认同地说：“明年吃，明年不错过。”
豆子吃多了胀气，余蕴年喂他最后一个，不让他多吃了。
雨下的小了点，余团年跑到屋檐下伸手接雨，被杜青柳打了一巴掌，刚“哇”叫了一声，想起裴夏在，便憋着眼泪忍着哭声冒雨跑去了西屋。
西屋是余兴年住，怕余团年乱翻东西，连忙跟了过去。
杜青柳叹气：“真不让人省心。”
裴夏扭头看一眼余蕴年，眼睛黑溜溜的，又快速转开。
“你是省心的。”杜青柳摸摸裴夏长长一点的头发，“再过几日便能扎起来了。”
裴夏立刻警醒。
回去他就给剪短！
余有田瞧着渐小的雨势，同余蕴年说起旁的事：“今年麦子欠收，你家那五亩地收了将将五石，你拿一石回去。今年家里多了个小孩，多余的粮食别拿出去卖，留着你们自己吃。”
余蕴年点头应了声：“好。”
他家地少，他爹学了他爷爷灶上的手艺，分家时大部分田地便都给了大伯家。
后来他爹娘靠着走灶攒了些钱，便又买了五亩地，连同分家时的三亩，一共八亩。地虽少，却都是中上等，收成尚可，足够一家人吃喝。
爹娘去世后，余蕴年一个人照看不来那许多地，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便将其中五亩托与大伯照看，每亩地分他两成收成。
之前虽说好过两年等余蕴年大点再将地拿回去，但如今多了个小孩，许多事就得重新合计。
余有田便同他商量：“另外，要补种那五亩地，粮种是你出还是我家出？”
“还是大伯你们种吧，明年麦收后再看。”
余蕴年看一眼乖乖窝在怀里的小孩，等明年麦收后，是去是留，总能有个定数。
余有田也想到裴夏户籍问题，拧着眉头问：“小夏落籍之事如何了？”
“等着村长上门登记收成时催问。”
余有田：“想来今日就会上门，回头喊我一道去。”
余蕴年应声好，又坐着说了会儿话，端了一海碗蚕豆牵着裴夏回家。
两人走后，余家老大老两口子对视一眼，赵阿英笑着问道：“爹，娘，蕴年的地我们帮着照看还要额外给粮？”
余有田看一眼杵旁边眼神闪躲却闷不啃声的大儿子，沉着脸“嗯”一声，简单解释一句：“早年同蕴年说好的。”
“他一个人吃不完那许多粮吧。”赵阿英下意识看一眼男人，抚着肚子笑得很和气，“咱们种地也是下苦力，二弟眼瞧着就要成亲，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人多地少，粮食也缺。”
余有田脸色沉了沉，只他到底是做公爹的，不好同儿媳妇多说。他看杜青柳一眼，站起身咳了声，往外走：“我听着登记收成的人上蕴年家了，我过去瞧瞧。”
说着歪了眼当鹌鹑的大儿子，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拿起门口的斗笠背着手走出院门。
杜青柳似笑非笑地看一眼余丰年。
那一眼不轻不重，却像是藏着精光，将余丰年照了个底穿。余丰年一个激灵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去后院看看。”
说着不顾赵阿英眼色，一溜烟跑没了影。
“娘，我去洗碗。”余巧妹也自觉离开，屋檐下只留婆媳两人。
人都走开了，杜青柳仿佛并未听懂赵阿英的言外之意，脸上露出个和善的笑，拉过赵阿英的手轻拍两下，似是拉家长般道：“蕴年心好，知道咱们家嘴多粮食不够吃，这才把地给咱们种。”
“他年纪小力气不大，可村里地少的人家多了去，寻短工耕种再用粮食抵换，交完税落在口袋里的要比两成高许多。”
“田地愿意给咱种是蕴年心善，将才这话往后莫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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