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王满堂言罢，余有田后背顿时惊起了一层冷汗。
士农工商匠，奴仆那是连匠籍都不如，生死皆在主家手里。若就这么让裴夏背个逃奴的名声，往后便真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眼瞧着王满堂有心拿乔，余有田便知这事今日不会轻了。
他心里暗叹一声，脸上重新堆出笑意，瞧了眼发沉的天色，同王满堂亲切道：“瞧着又要下雨，老哥不如上我家坐坐。”
“还有几家尚未登记，不好耽搁呐。”王满堂嘴上说着为难的话，人却坐得四平八稳。
都是村里一道长大的，余有田心里宛如明镜。
若说王满堂有多坏的心想故意害人，那不至于。刚刚那话不过是压人的拿捏之言，想讨点好处。
可这话一旦被有心人听到，怕是要生事端。不但裴夏没个活路，侄子怕是也得落个包藏逃奴的罪名。
落籍之事不可再拖，要想今日得个准话，必得出点血。
“剩下的几家让二兴跑一趟，老哥为着村子尽心尽力，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在收成上欺瞒。”见王满堂不为所动的样子，余有田咬咬牙，继续道：“二兴早间刚从杏林村带回一只熏鸡，回头置几道下酒菜，老哥赏脸去尝尝我那亲家熏鸡手艺如何。”
王满堂这才呵呵一笑：“早听闻杏林村张家熏鸡一绝，你家二兴可是结了门好亲事啊。既如此，今日我可要沾光了。”
说罢便让跟着登记收成的儿子王长贵和余兴年去跑剩下几家，走前还不忘交代登记完过来同他一道回家。
余有田对侄子使了个眼色，跟王满堂说笑着往家去。
人都走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余蕴年和裴夏两人。
裴夏捏着余蕴年衣角，仰起脸可怜巴巴地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哥，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怪你。”余蕴年摸摸裴夏毛茸茸的头发，他不想看到小孩这副模样，便捏着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旁人存心为难，与你无关。”
不是这样的。
裴夏深知一切皆因自己，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余蕴年的地里，是他死皮赖脸的跟余蕴年回家求他收留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回馈给余蕴年，反叫余蕴年管他吃喝，为他落籍奔波。如今还累得大伯一家既舍脸面又舍钱财低三下气求人办事。
裴夏愧疚得说不出话。
他是个贪心的，享受着余蕴年无条件的好，却又存着有朝一日能回去的心。
可既然想回去，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在意有没有户籍？为什么不试试死了能不能回去？
说到底，是他贪生怕死既要又要。
“哥，对不起。”裴夏抱住余蕴年的腰，将脸埋在他紧实的肚子上，抽泣着一声声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却说不出一句“我走吧”或“我不要户籍”的话。
余蕴年托着他腿将他抱起，走进西屋放到炕上，然后转身从箱笼里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指着里面堆满的零散铜子说：“夏夏不要怕，哥有钱，村长只是想要好处，等他拿了钱，你的户籍自然能落下来。”
他拿出三串铜子，木匣子一下空出大半。
余蕴年把剩下的铜子连同木匣子重新塞回箱笼，转头拎起钱串上的麻绳，对裴夏道：“一串是一百文，咱们拿一百文去上溪村打酒买猪肉，剩下两百文给大伯，给村长多少依大伯的。”
裴夏看着眼前还是半大小孩的余蕴年眼睛眨都不眨地拿出一半家底，神情却平静的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的心底泛起丝丝的抽痛。
在原来的世界，他有钱有亲人。只是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明明身家过亿，但花在他身上的每一份钱都精心计算着回报。
可余蕴年呢。
裴夏的心塞满酸涩，嗓子干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红着眼扑进余蕴年怀里，抱着他脖子一声声叫“哥”。
我再也不会拿你当臭脸心软没心眼的古代小屁孩。
从今往后的每一声“哥”，都不会再存着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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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田家堂屋饭桌上，摆着一整只油澄澄的熏鸡，一海碗肉多萝卜少的萝卜炖肉，一道辛香四溢的麻婆豆腐，一碟黄灿灿的炒鸡蛋，两道凉拌菜。
王满堂端坐主位，余有田陪坐一旁，刚吃了一杯酒，去别家登记的人来了。王长贵小辈不愿上桌，余有田便喊了余兴年一道坐旁边陪着。
王满堂顿时眉开眼笑，拈着麻婆豆腐拌饭扒了一大口，吃的太猛不防辛味儿冲鼻，连忙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待嘴里缓过来，这才咂吧着嘴笑道：“余老弟，你这侄子手艺真行，这道叫……叫麻婆豆腐的菜，竟是不曾见长青做过，想来蕴年他爹还是藏了私呐。”
“老哥说的哪里话。”余有田撕了鸡腿一只放王满堂碗里，一只放王长贵碗里，笑道：“二弟去时蕴年将将满八岁，连锅铲都拎不动。一身手艺，竟是半点都没教给儿子。蕴年做这些菜，全是自己瞎琢磨，登不了席。”
王满堂摆摆手，实诚道：“长青虽是我侄子，可这灶头的事，全凭手上功夫，他时家里若置席，端看谁手艺好。”
得了这话，余有田替侄子高兴，便趁此道：“蕴年命苦，一个人过了这许多年。我虽是他大伯，可家里也有四五个孩子要顾。如今他表弟来了，两人一道长大，也能有个帮衬。”
“是这个理儿，蕴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盼着他好。”
王满堂夹了筷肉块儿，那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吃着不过瘾，又夹了一块儿萝卜，这萝卜吸满汤汁，也不知是如何做的，竟是比肉还多些滋味。
王满堂半眯着眼细品了品，待咽下去才不紧不慢道：“不瞒老弟，近两年镇上县里多有富家孩子走失，上头查得严，落籍之事更要仔细。就是我不问，回头衙里来人也是要仔细核问的。”
“老哥的为难我如何不知，可裴夏这孩子决计不是谁家奴仆，他眉眼间与我弟妹有七八分相似，是蕴年小姨那边的孩子不会有错。只是孩子被亲爹赶出来，失了娘，又病了一场，这才将以前的伤心事忘了个干净，跟那边是断断不会再有干系。”
余有田将余蕴年给的两串铜子都塞王满堂怀里，言辞恳切道：“落籍的事劳烦老哥受累了。”
王满堂捏着铜子推辞：“这如何使得！落籍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这、这……”
余有田摁下他推拒的手，真切道：“回头递交文书还得老哥专门跑一趟县城，路途劳累不说，吃茶歇脚都要花钱，老哥莫要推辞。”
王满堂让了两下便收下了，松口同余有田说起落籍之事。
“这落附籍，除了官府审查核验，最要紧的便是要寻三户信得过的人家出具联保状，并他们刚刚所签字契一同送入县衙，待秋收时录事官随衙差做人口登记，届时一并核验便可。”
“那旧籍……”
王满堂笑笑：“这倒不必担心，想来不过几句问话，由我出面周旋即可。如今要紧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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