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境东去的官道之上,满目皆是流离失所的逃难百姓。

这群人皆是安平城破后,侥幸从南门突围的幸存者。最初百余人的逃难队伍,辗转跋涉数日,历经疫病、失散、追兵屠戮,如今仅剩不足半数。

残众拖家带口、步履蹒跚,队伍零落绵长,一路无人言语。道旁良田荒芜、野草疯长,沿途道边随处可见倒毙的流民尸身。绝境求生早已磨尽众人悲戚,人人麻木前行,再无半分驻足悲悯之心。

众人跋涉三日,堪堪入山避险,身后骤然传来震天马蹄轰鸣。

十数名兽人精锐骑兵疾驰下山,铁蹄踏碎土路,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逃难人群瞬间溃散奔逃。老弱妇孺慌不择路,有的窜入田间荒草,有的躲入沟壑树丛,更有身心俱疲、彻底绝望者,僵立原地,静待死局降临。

铁骑冲入人群,无情屠戮骤然上演。

白发老者被疾驰战马轰然撞倒,一刀毙命,滚落沟中再无声息;年轻妇人怀抱稚子仓皇奔逃,后背中箭,倒地刹那,拼尽最后力气蜷身俯卧,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怀中孩童。

队伍前方的青壮汉子目睹遍野惨状,眼底赤红欲裂。他抛下随身行囊,徒手抓起路边粗木棍,明知以卵击石、无力抗衡精锐铁骑,依旧高声嘶吼指引众人逃生:“快往坡下密沟躲!压低身形,切勿出声!”

残存百姓闻声而动,争相跃入山林深沟。众人磕碰擦伤、踩踏推挤,无人顾及分毫伤痛,唯有苟活一念支撑。

沟底众人屏息敛气,大气不敢出。有年幼稚子受惊吓啼哭不止,母亲恐哭声引來追兵,慌忙死死捂住孩子口鼻。力道过重,孩童挣扎呜咽,她心头剧痛难忍,当即松开手掌,将指尖送入孩子口中,任由稚子用力啃咬。

指尖皮肉破损、血丝渗出,刺骨剧痛蔓延全身,她却死死咬牙隐忍,纹丝不动,以自身血肉苦痛,换幼子一线生机。

头顶马蹄呼啸、铁刃破空,骑兵沿街东追,并未察觉沟底藏人,杀伐之声渐渐远去。

待追兵彻底走远,青壮汉子才领着众人爬出沟壑,舍弃官道大路,专走山野田埂,借山林遮掩身形,继续向东艰难奔逃。

日暮西山,晚风萧瑟。一行人躲入山间废弃草棚暂作歇息。

破败草棚四面漏风,晚风穿隙而过,裹挟着远处城池焚烧的焦糊腥气,沉沉压在众人心头。满棚死寂沉沉,无人交谈,人人眼底皆是荒芜绝望。

方才啃咬母亲指尖入眠的孩童,嘴角依旧沾着淡淡血痕。妇人抽回淤血青紫的指尖,随意在破旧衣摆上擦拭干净,垂眸望着熟睡幼子,死寂眼底,藏着乱世之中唯一的微光与期许。

一夜无眠,天刚破晓,众人便强撑疲惫身躯再度启程。

前行未出十里,身后轰鸣马蹄声再度骤起。

此番追兵更近、杀气更盛,疲惫至极的众人早已无力奔逃,队伍瞬间溃散。一名年迈老者力竭栽倒在地,颤声挥手哽咽:“莫管老朽,你们快走,活下去!”

两名年轻后生于心不忍,咬牙架起老者,拖拽着艰难前行。

混乱奔逃之间,昨夜护子的妇人落在队伍最后。她怀抱幼子,气力彻底耗尽,步履踉跄摇摇欲坠,再也无力向前半步。

一名兽人将领策马疾驰而至,在她身前骤然勒马,寒刃横立身前,杀气凛冽。

妇人不曾求饶、不曾避让,佝偻身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孩童死死护在身下。

兽人垂眸凝视,见那孩童墨发黑眸、模样稚嫩白净,冷声开口:“只杀逃叛之人,留幼童性命,你束手听命便可。”

妇人望着对方血色竖瞳、满脸凶戾,深知异族天性残暴,所言皆是虚妄谎言,绝无半分可信。她用力摇头,眼底只剩决绝。

兽人见状不耐,寒刀骤然劈落,重重砍在妇人脊背。巨力袭来,她踉跄扑倒,双膝几近跪地,脊背剧痛彻骨,却依旧死死蜷身护子,分毫未松。

第二刀凛冽落下。

身躯轰然倒地的刹那,她燃尽余生力气,奋力将怀中幼子向前狠狠推出,徒手死死攥住劈落的刀锋,以身阻敌、以命护子。

三四岁的孩童滚落在青草土路之上,懵懂抬头,望见倒地不起、气息断绝的母亲。稚子不懂生死离别,只怔怔凝望片刻,便凭着求生本能起身,踉跄奔入路边密林,小小的身影转瞬隐入苍翠深处,不见踪迹。

兽人将领冷漠扫过密林方向,无意追击,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山风掠过荒坡,吹动满地染血青草,血色浸透黄土,触目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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