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茶后,院门传来响动,周静茹猛地起身,桌面轻颤茶水溅荡,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身体在抖。
她指尖用力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抬眼朝外看去,果然是派出去打探的那名丫鬟回来了。
她不禁急迫问:“如何?可有探听到什么?”
那丫鬟神色一正,将自己所探所知一一道来。
“方才我去附近一看,院内热闹得紧,灯火通明,我便寻了素日有过交集的婢子询问情况,只说是夫人将人带回来,叫她们好生招待不可怠慢,至于此人何等身份,因何入府,她们也一概不知。”
周静茹唇瓣微抿,有些慌乱,手按着身旁的丫鬟问:“小荷,你说,会不会是来取代我的?”
被称为小荷的丫鬟闻言摇头道:“姑娘倒是大可放心,你可是夫人的亲侄女,今晨夫人不是还指派了嬷嬷教导你打理中馈事宜,若是夫人真有旁的人选,还大费周章请人教导您作甚。”
周静茹轻喃:“是吗?”
小荷扫了眼汇报的丫鬟,到周静茹身旁道:“不若明日姑娘去向夫人请安陪膳时探探夫人的意思呢?”
周静茹抿唇点头,看着面前的精细小院,雕梁画栋,云母屏风,心头藏了事竟有些睡不着。
小荷替她点了安神香,安排人守夜,看着不远处的灯火一时也有些琢磨不透。
直到万籁俱寂,只偶有风吹树影的沙沙声,整个侯府隐如夜色。
苏鸢睡得断断续续,翌日醒来精神略有不济,梳妆后由梅府的婢子领去主厅时,梅夫人身旁正有一娴静乖巧的女子替她奉茶。
她轻轻朝二人点头,梅夫人招手唤她过来。
苏鸢坐在旁边,见周静茹偷偷拿眼觑自己,便看向梅夫人道:“这便是嫂子吧?”
周静茹被这声嫂子惊得脸红,忙道:“我……我还……”
梅夫人:“就别打趣她了,我这侄女面皮薄的很。”
苏鸢牵着周静茹的手道:“倒不是打趣,我瞧这个嫂嫂挺面善。”
她将手上的珠串拨到周静茹手上,朝她莞尔一笑:“倒是一见如故。”
梅夫人递着茶给她道:“你们年岁相仿,自然更容易玩到一处。”
周静茹低头看着手上的珠串,又见自己姑母给她递茶,不免有些讶然。
她在侯府跟着姑母四处赴宴也见了不少世面,这珠串一入手,温润舒适,做工精细,色泽皎洁,不似凡品。
她见这姑娘容颜极盛,气质舒朗,一身墨绿袍裙暗纹繁华,金玉璎珞,锦绣环绕,衣饰品质比姑母用的还要好,不免心中多了几番思量。
早些她来请安奉茶,便从姑母口中探听出了女子是姑母认的义女,原先还有些紧悬,可见她一来如此和善唤她嫂嫂,又觉得自己恶意揣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梅夫人怕苏鸢待在她跟前不自在,浅聊几句便叫两人自个玩儿去。
苏鸢同周静茹出了院并肩走在青石小道上认真闲聊着,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苏鸢!”
苏鸢抬眸,见到了被人推着的梅天郎,她轻声应回了声:“兄长。”
这声兄长倒是叫梅天郎回了魂,他神色黯然一瞬,低眸看着自己的腿问:“何时来的,怎么不同我讲。”
苏鸢牵着周静茹往前道:“昨晚入的府,免不得要叨扰些时日,你是特意来接嫂嫂的吗,喏,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她将周静茹带到梅天郎身旁,随后同两人挥手告别,同碧水和李嬷嬷一块回了院子。
午时,用完膳,梅夫人差人同她说了明日有官家筵宴,想带着她露露脸,也方便后面办认亲宴。
苏鸢细问了是举办的何种筵席,随后差人回了梅夫人。
明日是周家,也就是梅夫人娘家的长房次孙满月,娘家的宴席梅夫人自然要去,想收她为义女自然也得让亲戚提前知道,明日带去认认倒是十分合宜。
既然要赴宴,少不得要备礼,李嬷嬷翻箱倒柜寻了颗皎皎明珠,用精致的雕花红木匣装好备好礼后,便同苏鸢讲了些宴席礼仪。
众人正讲得起劲,门口传来声响,苏鸢差人开门,见周静茹在门口一脸颇为紧张的模样,将她引进来后苏鸢忍不住问:“怎了?可是梅天郎欺负你了?”
周静茹摇摇头,看着她磕磕绊绊地说:“明日周家办宴,你要去吗?”
苏鸢点头:“要去的,义母说要带我去认认人,怎么了?”
周静茹唇瓣嗫嚅:“那明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
苏鸢不解:“你作为周家人,不是本就要去吗?”
周静茹垂下头:“我说的不是去,是去了之后,可不可以跟你待在一起。”
苏鸢闻言一怔,见她神色惊慌忐忑,伸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何不让兄长陪你同去?”
周静茹咬唇:“表哥自回来之后,便再没有出席过乐溪的筵席。”
许是害怕旁人怪异的目光,许是害怕旁人的怜悯唏嘘。
苏鸢回握她冰凉的手道:“我对周家不甚熟悉,倒怕犯了忌讳,明日还得请嫂嫂相伴,帮衬我才是。”
周静茹神色一喜,看着苏鸢道谢。
送走周静茹,苏鸢看向李嬷嬷道:“明日挑几个侍从跟随,恐有人生事。”
周静茹这般,显然在周家有人同她不对付,怕这次回去有人寻她不痛快,若同梅夫人说,都是她的亲人,说不定只当兄弟姊妹间的玩闹。
苏鸢同周静茹相处不多,不过竟然借了人家的地,并承了梅家义女的身份,自然也该帮衬帮衬。
翌日一早,天色青白,碧水提着莲花灯照明,苏鸢一身鹅黄色团花银纹袍与青绿云烟褶裙,手握一把翠蓝团扇,步伐蹁跹。
门口马车已然备好,走近才发现梅夫人正搀扶着梅天郎,一脸欢喜嘴里还念叨着:“想开便好,整日闷在屋里像什么样子。”便知他也要去周家筵席。
等人分别上了马车,碧水觉雾气深浓,从窗口给苏鸢递了一个薄毯,三人盖着,听梅夫人讲这个侄孙生的多圆滚白胖。
讲到后面马车颠簸得厉害,几人干脆个个倚着车厢内壁不说话。
周家在乐溪也素有清名,不过官入末流,府邸自然离乐溪中心远些。
马车驶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到,下马车时,天色大白,苏鸢看着周静茹问:“如今是想同兄长一块还是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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