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坍塌以后,宋寒商将龙雀捡了回来。
龙雀的妖丹被生生挖去。妖族妖丹等同于人族金丹,是一身修为的根基。龙雀本来应该不出数日就身死,即便侥幸未死,灵智也会慢慢消退,被打回原形,再也无法修行。
但奇的是,他虽眼看半死不活,但迟迟不肯咽下那口气归西,更没有褪去人形、失去灵智的迹象。
龙雀醒来后说,是老族长用了秘术,具体什么秘术他没说,宋寒商也没问。
天地法则最为公平,凡有所取,必有所偿。
经此一事,龙雀倒也没哭没闹,只静静失神了数日,之后,他便向宋寒商讨回了龙鹭那一缕元神,寻了枚温润的鲛珠小心翼翼收好,串成挂坠,贴身悬在颈间。
因着龙雀的缘故,宋寒商与白惊雪暂时栖身沧溟行宫之中。
比起龙雀的安静,白惊雪的状态要相对诡异一些。
对,诡异。
因为宋寒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若说之前,白惊雪盗取龙脉被阻,落得个妖力尽失的下场,那是她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此番龙魂石,她分明是唾手可得,偏偏因为宋寒商的不作为,连累着她没拿到。
她其实无意让宋寒商卷进纷争纠葛,更是从没想过让宋寒商帮她去拿龙魂石。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她不是君子,但她想要的东西,也从不需要别人施舍,她自己会去争、去抢、去夺,当然,旁人要是主动相赠,她也不会为了什么风骨气节拒绝。
所以她从来没怨过宋寒商不伸手相助。
可人族古语亦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明明宋寒商是可以做壁观上,避免这一切发生的。
他并非无力脱身,也不是身陷桎梏。
明明他只要躲开就好了,又不是躲不开,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非要不躲不避,一而再再而三地踏进显而易见的陷阱里,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危机之中,就好像……就好像他是故意的一样。
不是被动牵连,而是刻意为之。
但比起怨恨宋寒商,她更怨恨她自己。
救人?
她居然会去救一个根本不需要救的人。
白惊雪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榻上,爪子勾了勾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裹进一片昏暗之中。
最初几日,宋寒商来过数次。
他心系白惊雪的伤势,欲上前探查,但白惊雪拉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动弹,只冷冷地瞧他,每每他靠近,便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宋寒商便将手敛回了袖中,目光轻移,垂眸看向地面,片刻后,起身离开。
之后,他送了些药膏和衣物过来,白惊雪连看都没看,直接扔了出去,然后“砰”的一下,将门摔得啪啪响。
宋寒商立在门外,沉默片刻,正欲转身离开时,忽然门又开了,然后他就看见化为原形的白惊雪,把之前穿的外袍砸在了他身上。
宋寒商:……
他身形微顿,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然后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在手上卷了卷,走了。
后面,他又尝试送了些吃食过来,结果这回,白惊雪连门都没给他开。
宋寒商:……
三番两次碰了一鼻子灰,他也多少隐约察觉到什么,薄唇轻抿,依旧静默片刻,走了。
自这日起,宋寒商就再也没来过了。
也不知宋寒商是不是刻意避着白惊雪,总之,不管白惊雪是出门消食也好,还是趴屋顶发呆也好,她再也没见过宋寒商。
白惊雪就这样一连窝了许多天,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通音聆丝在她耳边发烫,亮了又亮,她一次都不敢接起。
她不知如何向苏何琼交代。
难道要说她不仅没能拿到龙魂石,反而折了一身修为,就连妖丹也碎了?
她说不出口,也没脸面说。心烦意乱之下,她翻了个身,将那缕发切断,扔在地上,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这日夜里,白惊雪终究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鬼鬼祟祟地开门,狐狸腿还没迈开,头先探出一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轻手轻脚踏出殿外。小心翼翼关门时,还再三侧目,这才放下心来,摇头晃脑地朝厨房奔去。
不知是不是水域饮食本如此,她这些天吃的全是些清汤寡水的素斋,什么海带清汤,凉拌海草,一丁点荤腥油水都没见过。她是狐狸又不是兔子,再这么吃下去,迟早把她吃得心性发狂!
海市无星无月,入夜之后,廊下两侧悬挂的夜明珠,便会次第亮起。莹白柔光倾泻而下,铺满台阶,像浪潮退去后留下的痕迹。
四下静得厉害,白惊雪刚到廊下,远远便瞥见一抹身影。
宋寒商似乎刚从外边回来,素白衣衫沾了些许风尘,夜明珠的柔光覆在他身上,勾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在地上投出一道孤冷的剪影。
他本就眉目清寒,此时更似铺了一层霜似的白,如山巅寒雪,疏离清冷。长睫垂落,眼下泛着些许乌青,一脸疲怠之感。
白惊雪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时,宋寒商似乎察觉到目光望了过来。
白惊雪狐耳一抖,慌忙将头埋了下去,故作忙碌地舔舔爪子,梳理周身毛发,余光却不经意间瞄了过去。
宋寒商望见她时,脚步倏尔一顿,略作迟疑,竟直接调转了方向绕开,不打算与她照面。
白惊雪吐着舌头僵在原地,夜风习习,吹得她一身狐狸毛翻飞,糊了满脸,险些让她咬到舌头。
她捏了捏爪,微微收紧,露出了锋利的爪子,片刻又强行收了回去,然后翘起尾巴,扭头“哼”了一声,下巴抬的极高,端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步态优雅地往前走。
不理就不理,她才不稀罕!
谁先理谁谁是小狗!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昂首阔步迈进厨房,结果翻了半天一无所获,咣咣当当砸翻两口锅,又扬手摔了三只碗,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了。
回去之后,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阵阵轻叩之声。
“笃、笃、笃。”
她本就心烦意乱,眉头紧蹙,懒得理会。可那叩声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肯停下。
白惊雪愈发烦躁,忍无可忍,掀被下榻,几步走到窗边,一把将其推开。
窗外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她的呵斥卡在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手背忽然传来轻柔的啄触,她低头,只见几只通体淡金的灵鹤,正合衔托着一只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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