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钱姓小吏的头上,他整个人被“浇”醒了,从猪肝色瞬间褪成了惨白。

他娘子今天回了娘家。按路程算,如果现在有人去报信,一炷香之内他娘子就能杀回来。

小吏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嚎啕大哭的唐葫芦,用一种接近崩溃的声音哀嚎道:“你行行好,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你能从我腿上起来,求求你放开我不行。”

唐葫芦抬起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那倒不用,你帮我把清雅轩的人引出来就行。”

那个小吏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害怕,但娘子的脚步声已经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当下做决定的速度比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还要果决。

只要能保住他的家庭和睦,他什么都愿意干。

钱小吏不再犹豫,卯足了劲往清雅轩跑。他跑得帽子掉了,鞋飞了一只,嘴里还呼喊着救命。

唐葫芦也随着小吏的动作从地上弹起来,泪痕犹在,面目却已转化为悲愤欲绝,拔腿在他身后边喊边追:“钱老爷,你跑什么?你跑了我怎么办?我又不嫌你脚臭,你给我站住,你再跑,我可真要死给你看了!”

两个人一追一逃,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挤满了踮着脚尖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也有人不嫌事大地喊,“钱老爷好歹算个体面人,你不能这么对人家。”

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想朝唐葫芦扔,想想又舍不得换成一片烂菜叶扔了过去,正砸在糖葫芦后脑勺上,唐葫芦头也不回的喊了句:“谢了婶子。”

钱姓小吏在跑的过程中,腰间一块进出库房的铜牌跑掉了,“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唐葫芦眼疾手快,在追他的间隙弯腰把铜牌捞了起来。

唐葫芦瞥了一眼上面的字,户部仓储司。

这东西不知道能撬出多少青阳门的账目往来。回头给凌纤,之后就不是他唐某人该操心的了。

小吏跑到清雅轩门口的时候已经喘的说不过话来了,他一把抓住门卫的袖子,指着追过来的唐葫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救命,快救救我,我身后这人已经疯魔了。”

唐葫芦紧跟着扑上来,重新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控诉他。

两个人一个抱着腿,一个被抱着腿,在清雅轩大门口上演了一大出鸡飞狗跳的闹剧。

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小贩趁机把写着:“钱记绸缎庄情深意重”的风筝放上了天,引来一片叫好声的附和。

清雅轩的掌柜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急得直拍柜门冲门口两个伙计吼,“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人拉开,再不拉开,客人都跑光了。”

掌柜发话,护卫们不得不出。两个假扮伙计的护卫,挤进人群去拉唐葫芦,另外四个从铺子后面赶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其余的守卫被丐帮弟子们分出去了十几个。

唐葫芦眼角余光洒到铺子里,最后五个护卫也被调了出来,他心中默默数了数人头,差不多齐了。

清雅轩所有明面上的护卫几乎都被调离了后院。青阳门的侍卫自然不会只有表面上的那么一些,清雅轩也不止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大。

“侍卫至少还有二十多个。”连珣分析,“前院五个人以上,南侧小楼四个,西侧两个,北边还有七八个,功夫都不低。”

他说功夫都不低,那就是有些难缠了。

连珣观察着院中的地形和情况,“待会哥哥上去吸引注意,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刚说完他也不废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侧的院子。连珣今天没有携带偃溪剑,而是带了两把匕首,适合近战贴身攻击。

东侧的侍卫感觉到了一阵风的凉意,他转头一看,自己的两名同伴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待他醒过神,手指摸到了自己脖子上喷涌而出的温热的液体。

下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意识,连珣扶住他的尸身,轻轻放倒。

还是南侧有个侍卫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谁在哪里!”

他这一呵,让所有侍卫都变得警醒了,纷纷露面跑到走廊看向四周和对面。

一个侍卫猛然转头,却听见了刀没入自己身体的声音,关键是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挣扎地发出了一丝动静。

“人在……”话未落音,所有侍卫皆朝着他出声的方位飞身而来。

冷不丁,十几只箭簇朝着出声的方向袭去,连珣举起那侍卫的身体挡掉了箭,随即朝着射箭的那一处飞身冲去。

双匕首在他手中翻飞,他趁着弓箭手搭箭的瞬间欺身而上,精准地划破了他们的咽喉。接着拿过他们手上的弓箭,搭箭射向来增援的侍卫。

凌纤趁乱闪进西侧的书房,里面陈设雅致,博古架下接地板,上接天花板。厉风川说的左数第三列第五层的青瓷笔架就是旋钮。

她伸手轻轻一旋,博古架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燃着长明灯,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烧着。

凌纤在脑中回想着厉风川画的那份机关图,边往下走边对照着脚下石阶的排列规律轻轻落脚,生怕踩中了机关被毒箭射成筛子。她停在一面雕刻着蝙蝠图案的的石壁前,手指在图案上试探地摩挲着。

这面石壁雕刻的花纹异常繁复,线条排列地很密实。凌纤将耳朵凑上去,又开始细细地摸,她隐约还能听见外头的打斗声,心中难得地腾出一种叫做紧张的情绪。

连珣左反握匕首柄,刃口朝外右手正握,离他最近的人在三步之内,最远的不过十步。

离他最近的侍卫先发起进攻。连珣右刃格开劈来的刀锋,左刃在同一瞬抹过对方脖子。

他借这一格松懈之势侧身滑步,整个人侧身穿过刀网,右刃反手划破第二人咽喉,左刃正手划过第三人膝弯。

两声闷哼几乎重叠,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倒地。第三人不受控制扑倒在地,他趁势给那人又补了一刀。

连珣紧跟着左脚蹬墙借力腾空,在空中拧腰换向,双刃交叉剪过第四人劈来的刀背,火星迸溅中他借这一剪的反力翻身落地,正落在第五人和第六人之间。

右刃猛然上挑逼退第五人,左刃回刺封住第六人的进路,同时一脚上踢,踹倒第五人脑袋,那人轰然。

余下六人变阵,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三成组交替进攻。连珣战意燃起,双刃交于胸前,在两组人交替的间隙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入第一组三人中间。

右刃格刀,左刃刺腋,肘击面门,膝撞腰眼,三招之内三人倒地,刀落了一地。

第二组三人已至身后,他不回头,双刃反手架住劈来的刀锋,借力前滚翻拉开距离,落地时右刃脱手掷出。

右刃当诱饵分散敌人的注意力。那人侧身避刀,连珣已在刀飞的同一瞬欺身而上,左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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