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锦时阔步迈入太子府邸,“禀告殿下,臣有要事相告。”

“说吧。”燕鸿雪正在桌案前批阅积攒的事务,头也未抬。这些天他命人搜查了很多地方,但是并没有获得对国师案来说特别重要的线索。

“臣今天起来的时候在窗边发现了一样东西,有人给臣留下了字条,上面说他们是那四个被通缉的江湖人。”宫锦时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燕鸿雪腾得一下站起身来,“他们在哪,为何不将其捉拿归案。”

“殿下先看看这个。”他将信证双手奉上,“据四位江湖游侠所言,他们手中掌握了青阳门的重要罪证,所有才被做局陷害。”

燕鸿雪打开那一封信笺,眼神快速扫过,里面的东西令人胆寒。

全是青阳门和大朔的交易往来明细,交易的内容除了正常的物资之外还包括盐、糖、矿、马匹等军需物资。信笺中的直接证物是一些年份的交易记录,并在一边标注了一些交易地点。

其中年份的交易记录是匆忙从账本上面撕下来的,并不完整,但若真按照这个方向探查下去,恐怕……

“臣当时在现场查验过,根本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由此可见,那名证人所言不实。至于另一位的话可信度更低,那人既说自己见过四人,却说不出四人大致的年龄亦或者是高矮胖瘦,四人骑乘什么样的马匹,携带什么样的兵器。”

“吩咐下去,再重新审问那两名证人。我将立刻入宫和父皇禀告此事,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太极殿内,龙涎香在铜炉中燃着,往上吹起带着香气白烟。整个大殿看上去还是冷冰冰空荡荡的。

“依你所言,京郊那两人死的有蹊跷。”燕忆远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正是”燕涵意陈述着所见所想,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一人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没有任何打斗留下来的伤口。另一人乃是中毒身亡,既然是不可能是被人强行灌下毒药死亡导致的,若是被强行灌毒,那必然有一番挣扎的迹象,可是这个人也没有。”

“最奇怪的是,那人脸上带着面具,臣弟倒是觉得,他才更像是那个先动手的人,只不过技不如人,又怕暴露了自己,便先一步畏罪自尽了。”

神机营总指挥樊良哲就在燕忆远身旁立着,燕涵意说的这一番话倒是和他方才汇报的情况相吻合了。

燕忆远神色阴沉,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手伸到皇宫中来,这一次把主意打到了皇后的身下,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他这个皇帝身上了。

这个人的胃口倒是大,手法阴毒,设计得也有几分妙趣。就是这一环接着一环,执行的实在还是不够周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拙劣。

说到底,冯颖死后,还是没有更加厉害的角色替青阳门卖力了。

而且最让燕忆远想不通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才敢把主意打皇宫里来。他虽然立国不久,也不是一个黄毛丫头可以愚弄的。

只是可惜折损了一个国师,要是交代得不明不白,再想去雾隐宫请回一位只怕是难了。他突然有点好奇,国师在这次事件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国师伊言自然没有在那一场大火中丧生。她主动配合冯纯设计了这一场预言的案件,接着不知所踪。

其实她的预言也没有说错,天下女主,却非当下。

“我听说雾隐宫的弟子从来都不会说假话。”冯纯对于伊言轻易就答应配合自己感到十分意外。

“吾言天命,不打诳语。”伊言的声音很轻飘空灵,她的表情不悲不喜,眼瞳比一般人的瞳色看上去都要淡,犹如罩着一层灰色的薄纱。

她身着黑色的长袍,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整个人立在那,气场却与旁人不同。

“既如此,国师能否帮我算上一卦,我会是那个天命之人吗?”

“……”

冯纯见伊言不搭话,轻嗤一声,“算了,我向来不信这些,我想要得到什么,自己会去争取。天运这些说法,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托词。等我成功了,也会用天命所归这类的话来为自己赋魅的。”

“汝需正心正念,方得一线生机。”伊言出声说道,并没有任何劝慰的意思,仿佛她已经看穿了冯纯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伊言起身离去。

“神神叨叨的……”冯纯对她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时候她正想着该如何把她的义兄,青阳门的副掌门冯和裕拖下水,来当她的替罪羊。

冯纯下的是一盘大棋,这个棋盘上,她需要一个计谋。

这个计谋能够将做到一箭双雕甚至是更多。

表面上这个流言是针对皇后的,但是太子护母心切,肯定也会参与此案,皇帝怀疑皇后和此案有关联之后肯定会让自己的同胞弟弟端王参与进来。

她只需要将这个案件的命案部分转嫁给安平侯兄妹,到时候皇家必然会亲自下场处理他们俩人,而她不用浪费一兵一卒。

栽赃安平侯兄妹杀人的事情还得让她的义兄冯和裕也参与进来,在安平侯兄妹躲避追杀的时候,她会将冯和裕栽赃兄妹二人的事情透露给他们。

好借安平侯兄妹之手将冯和裕杀掉。如此一来,她既除掉了冯和裕,又让兄妹二人彻底坐实杀人的罪名。到时候就等皇家来收拾兄妹俩。

于此同时,这件案子可以加深皇帝对皇后的怀疑,打压皇后的势力,让皇后为她所用。至于这个案件的附带作用,她希望能加深皇帝对太子和端王的怀疑。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就位了,她认为自己所有的安排以及时机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她会出盛云京,去旁边的汀州处理事务,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现在要做的就等国师府的那一把大火烧起来了。

谁又能料到,是当时远在汀州的她在操控着这一切呢?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她最初预想的那般顺利。此时清雅轩中的气压很低,掌门冯纯正在大发雷霆。

“都是一群废物!你们究竟能做些什么?”她烦躁地扶住自己的额头,一个人都没有拦住,甚至连地宫之中的老家伙也被杀了。

不是说他曾是江湖第一的杀手“枯骨掌”吗,看来这老东西早就不中用了,她就不应该听信父亲的话,让他去看守这么重要的东西。

她让冯和裕安排的杀手,怕他安排的人不中用,自己还另外安排了一人去盯着,没成想都是废物。

还害得她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这一笔账她记下来了,回头定要狠狠算清楚。

冯纯面色阴沉,“帮我安排车马,我要立即进宫面圣。”

夕阳烧成的橘红色火球,巍峨壮阔的殿宇恍若仙宫。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里面住的不是仙人,但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之下会生出很渺小的自卑感,进而对仙宫里的人产生敬畏之情。

大殿内的气氛低沉。

“臣说这些,只是不忍心让陛下蒙蔽在鼓里,毕竟他们可是前两朝的余孽,居心叵测未可知。”冯纯恭敬地跪在殿下,语气真挚,仿佛真的是在为国君分忧。

“朕倒不这么觉得。”燕忆远盯着面前的这位年轻女子,准确来说,是在仔细端详她的五官面容。

“雍王曾经收复了大片被大朔占去的国土,最后战死在八枫。安平侯也是抗击大朔赫赫有名的英豪。这些年他未成一方势力。”他的语气一转,看不出表情。

“反倒是你们青阳门,朕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父亲曾经也是前两朝的将领,而且还是在雍王死了之后才登上的大将军之位,后来创立了青阳门。”

一个窃夺他人果实的将领,能是什么单纯的角色。

冯纯伏在地上,语气凄惶,“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臣只是……”

“够了。”天子一怒颇有雷霆之势。

冯纯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一路上她气得发抖,真是小瞧了这俩兄妹,她今天竟然也犯了蠢,着急忙慌地进宫去,还触怒了圣颜。

冯纯当然不知晓,凌纤让宫锦时转交的信物中还藏着一句话:青阳门掌门之女乃皇后之女。

一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另一位是江湖帮派的掌门,看似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只要知道了这层关系,有心人自然会将两人从各个方面进行联想。

即使这个消息是假的,也能在皇上心中种下疑心的种子。更何况这个消息还是真的。

“娄祥,你觉得刚才进来的青阳门掌门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娄公公依言上前,“呵呵呵,奴才一直低着头,哪里看得清那姑娘长啥样呢。只不过她虽然当上了掌门,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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