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下坠了不知多久,白桃忽然觉得身体变轻了。那种失重感不再像是往下掉,倒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了她,轻飘飘地把她接住了。她慢慢落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雾正在一点一点散开。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白发赤目,额角微微上挑的眉骨衬着一双透亮的红瞳,背上拢着一对灰色羽翼,羽毛的边缘泛着淡银色的光。五官——是裴陵川的五官,下颌的线条、鼻梁的高度、唇角抿起来的弧度,都是她认识的那张脸。白发和红瞳让平日冷峻的裴陵川多了些妖异感,看起来……倒与容墨玄有几分相似的感觉。

容墨玄。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裴陵川和容墨玄完全是两个不相容的类型,她怎么会觉得他们有相似之处呢?一定是疯了。

裴陵川抬了一下眉:“你看够了没有?”

白桃被他说得回过神:“你……你的长相……你是裴陵川吗?”

又来了!!裴陵川实在不想再陪白桃玩一次猜猜我是不是本尊的游戏了。他扇了两下背后的翅膀,说:“你也看看你自己。”

白桃跑到旁边一口水缸前弯下腰照了一下,看着水面上映出来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愣了好几息。白发,从头顶垂到腰际,也是雪一样的银白色。瞳仁变浅了,泛着石榴汁一样的红。背后拢着一对灰色翅膀,羽毛细密柔软,边缘同样泛着银光。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颧骨比原来高了些许,眉弓也微微上挑,鼻尖翘了一点。整张脸原本那种圆润的、带点肉感的脸型被拉长了,变得更加清瘦而精致。

“……还挺好看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陵川没有说话,但白桃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这座城跟外面那座空城完全不同——热闹、明亮、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街边有卖热汤面的摊子,铜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有背着竹篓走过的妇人,篓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几个羽民小孩追着一只黄狗从他们脚边跑过去,翅膀扑棱棱地扇着。街边晾着洗好的灰布衣物,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药和红辣椒,辣椒在午后的光里晒得发亮。

白桃注意到路人的衣着样式跟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男人们多穿交领短褐,束一条粗布腰带,裤脚扎进绑腿里。女人们穿曲裾深衣,衣摆拖地一寸,颜色偏青灰或土黄,布料厚实朴素,没有刺绣和镶边,衣料的品质看起来比较粗糙。街边小摊上摆着粗陶碗和竹编器物,碗沿厚实笨拙,工艺非常古旧。

而城里的行人中,有白发赤目背生双翅的羽民,也有黑发黑眼的普通人。他们并肩走在同一条街上,有人在肉摊前讨价还价,有人站在路边打招呼说笑,羽民和凡人之间没有人多看对方一眼,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融合相处。白桃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裴陵川说:“这座城至少有千年以上吧?羽民和凡人以前是一起生活的。”

裴陵川扫了一眼四周:“这些衣物的形制和陶器的纹路,确实是千年前的东西。”

“那后来呢?为什么分开了?”

裴陵川没有回答,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揭开了南山的谜团。

两个人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一个羽民中年妇人从旁边的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簸箕正在晒干菜。她抬头看见白桃,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扬声说:“白桃!你怎么还在外头晃荡,饭都做好半天了!”

白桃看到妇人的时候就愣住了。那妇人的声音、语气、甚至连说“饭都做好半天了”时抬下巴的角度,都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五成相似的脸——圆脸,弯眉,眼尾有细细的笑纹,皮肤不算白但透着健康的暖色。那分明是她妈妈年轻了几岁的模样。

白桃的脚像被什么勾住了一样向妇人走近了两步。妇人又补了一句:“还跟陵歪腻着呢?人家要当值,你别老缠着人家不松手。”

“陵”这个字扎进耳朵里,白桃回头看了一眼裴陵川,用眼神问:你的名字是“陵”?裴陵川回看了她一眼,幅度极小地摇了一下头,大概是他也不知的意思。

“走了走了。”妇人再次催促,白桃直觉想跟她进屋。

裴陵川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她侧前方,低声对她说:“她叫你白桃。她认识你,但你不认识她。”

白桃知道他想说“可能是陷阱”。她吸了一口气,在脑中快速问了一句系统,系统弹出一行字:【叮。进入山海经副本。无危险。请宿主自行探索。】

白桃转头看向裴陵川,坚定地说:“我没有感觉到危险。”

裴陵川看了她几息,忽然手伸进衣襟里,取出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一枚青色,一枚白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中间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亮线。他把白色那枚放进白桃手心:“拿着。有危险就注入灵力,我会知道你在哪里。”

白桃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白色灵石,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她把灵石攥进手心,说:“好,那我们先分头行动。明天午时,还在这里见,我们交换一下所见所闻。”

裴陵川点了下头。

白桃转身跟着妇人走了。走到院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裴陵川还站在街口,白发赤目,灰翼拢在身后,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他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白桃跟着妇人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青砖地踩得有些发亮,墙角种着一丛翠绿的薄荷。堂屋的门开着,里面飘出饭菜的热气。她穿过院子走进堂屋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手边搁着一只陶碗,碗里的茶汤颜色很深。

他看见白桃进来,放下茶碗:“舍得回来了?你阿娘念叨你一下午了。”那张脸白桃也认得——眉眼比她记忆里的父亲宽了一些,鼻梁也矮了些,但那个抬起眼来看人的角度、说话时先皱一下眉再开口的习惯,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旁边还坐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模样,长着她侄子的脸,正趴在桌边玩一块木头,手里捏着一把小刻刀在木头上比划。他抬起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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