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打开的那一瞬,灰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像积了千年的灰尘被猛地扬起来。白桃跟着队伍往门里走了几步,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来路了,前方也看不见人影。她喊了一声裴陵川,声音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连回音都没有。她又喊了一声容墨玄,还是没人应。她攥紧琵琶的背带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灰白色的墙,连头顶的天都看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和大家一起进来的,人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快就迷路了。

她不敢停,继续快步往前走。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里长着干枯的草,踩上去沙沙响。两侧是紧闭的店铺和民居,门板朽了大半,窗棂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整座城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越走越觉得后颈发凉,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小跑。

她跑过两条街,迎面撞上了某个人的胸膛,硬邦邦的感觉撞得她脸颊和鼻尖生疼。但撞上对方衣襟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凉丝丝的,像冬天的松枝折断了渗出来的树脂,她猛地抬头——裴陵川俯下来的脸就在她顶上不到一掌的距离。两个人几乎鼻对鼻、眼对眼。他的睫毛是深色的,近在咫尺的地方能看到瞳孔中央有一圈极浅的褐色。白桃愣了一瞬,然后退后半步,心跳还没从奔跑和惊吓里缓过来。

裴陵川也是心下一怔,皱了皱眉头:“你不好好走路的习惯什么时候改?”

“我……”白桃喘了口气,“雾太大,我没看见你。”

他收回目光:“走吧。”

白桃没有立刻跟上去。她在原地站了两息,忽然想到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和众人走散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裴陵川,但又没有容墨玄和顾初荷的踪影。为什么只出现一个人,又为什么偏偏是裴陵川,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不会是妖怪变幻的吧。她小说看得多,小说里这样的情节可算是寻常梗了。

于是,她快步追了两步:“你是不是真的裴陵川?”

裴陵川站住了,回头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被冒犯到的意味,但没有发作:“你说呢?”

白桃不依不饶地开口:“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裴陵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佩剑:“同心。”

白桃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稍微知道点底细的人都能答上来。她又往前一步:“你身上应该有火舞。你让他出来说话。”

裴陵川的嘴角动了一下,过了一会挤出一句话:“入城的时候,他自己飞走了。”

白桃挑眉,露出怀疑的表情:“那可是你的灵兽,入城就飞走了?”

“你当我想?”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白桃听出那里面压着一点烦躁。

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走了两三趟,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后停在他正前方,眯着眼:“我还是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裴陵川。你得说点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

裴陵川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白桃以为他会撂下一句“那就不必同行了”然后转身走掉。但他耐着性子开口了,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低到她得竖着耳朵才能听清:“鬼蜮王腹中,我们包裹着银光护盾,紧挨着走了很长一段,通道窄到两个人转不了身,后来又陷入幻境沉睡了一会。”他顿了一下,“就这样。你不信,就分开走。”

白桃立刻迎上去:“信了信了。”

他说的那些事别人确实不知道,她也没和人说过。白桃往他面前凑了一步,又凑了一步,鼻尖几乎贴到他胸口的位置,仰头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几息。他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目光中带着不悦,但克制着没有爆发。

“你……”白桃终于收回了目光,“你早说不就行了。”

雾气太浓,怕再次走散。她两步跟上去拽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裴陵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袖子白皙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白桃亦步亦趋跟在旁边,小声说:“你走慢点,我们两可不能再走散了。”

裴陵川没有回头:“我甩得掉你吗?”

他实在想不通,四个人走散了,为什么偏偏他又要遇上她,而不是遇到别人?这个女人总是有莫名其妙缠上他的能力。从鬼蜮作乱他们一起出任务开始,这个女人就不停地出现在他身边,说的话做的事都超出他的想象,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平静。虽然他并不觉得现下她是故意要赖上自己的,如果让她选,或许她更愿意遇上的是容墨玄吧,但他们就是又被命运绑在了一起。看来这次回到沧澜仙境,要去赤霄峰找赤霄真人讨几张驱邪符试试了。

两人走了一段,街道两侧的建筑从民居渐渐变成了带廊柱的殿堂,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变薄了一些,露出头顶一小片暗青色的天光。广场尽头是一座三层的石殿,殿门敞开着,门内透出暗青色的光。两个人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白桃松开了他的袖子,但仍然站得离他很近。

殿内空旷,正前方的石壁上并列着两扇石门,大小相同,材质相同,连门缝的宽窄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门上的刻字。左边那扇刻着:“求真者入此。”右边那扇刻着:“求存者入此。”两扇门之间有一行略小些的字:“真者存,存者亡。一念之间,不可反悔。”

白桃站在两扇门前面看了很久。她绕着两扇门走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门板底部的石基,又站起来摸了摸门上的刻字边缘——左边那扇的“真”字笔画圆润,右边那扇的“存”字收笔凌厉。

她走到裴陵川旁边停下来:“我觉得选左边。”

裴陵川的目光也落在两扇门上,声音平静:“理由?”

白桃指着那行小字:“真者存,存者亡。意思是求真的人反而能活下来,求存的人反而会死。修仙之人讲究道心通明,求真当然是正路。”

裴陵川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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