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衡的司律主印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大殿外那一方与它一模一样的印,却比他的更快一步封住梦市。

金色律文沿门窗爬满整条长街。所有驻守的天兵来不及出声,便一个接一个倒下。梦灯中的黑火骤然拔高,城中成百上千道梦息被强行拽向司梦台。

“不是仿印。”应衡脸色终于变了,“它在借天律自行补全。”

长昼用未受伤的手握住梦灯:“能不能撤?”

“除非有人从天庭梦籍总册上抹去这道法诏。”

“要多久?”

“最快一日。”

长昼看向殿内。

第二十八个人已经倒下。

照这个速度,他们连一刻钟都等不到。

梦境深处,黑水正在上涨。

岁宁刚把鱼九送出梦门,脚下整座梦市便裂开了。无数陌生梦境从裂缝中涌来,有人在梦里逃命,有人在梦里哭,有人捧着一纸飞升诏书,却发现上面的名字变成了自己的死期。

这些梦彼此吞噬,很快拼成一座高得望不见顶的白玉宫阙。

凌霄殿。

殿内站满看不清面目的仙神。岁宁和太一被推到正中,头顶悬着一面刻满天规的巨镜。

镜中,太一墨发褪作金乌烈焰,身后尸山血海,混沌钟下压着无数亡魂。

“东皇太一,早该陨落。”

满殿仙神齐声开口。

“妖庭余孽,不得归来。”

“交出混沌钟。”

“杀了食梦貘。”

最后一句落下,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轰然暴涨。

白玉地面瞬间裂开。

岁宁抬起一只爪子,按住他的靴面:“假的。”

“孤知道。”

“知道还生这么大气?”

“吵。”

这倒是真的。太一讨厌被人审判,更讨厌有人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杀她。

岁宁仰头看向那面巨镜。镜里不只有太一,还有无数新天庭仙神藏得最深的梦。

他们梦见旧妖庭卷土重来,梦见坐了三万年的位置一夜易主,梦见混沌钟再次响起时,自己会成为钟下亡魂。

“回”没有凭空造出恐惧。

它只是找到了恐惧,再借一纸法诏,让所有人同时梦见。

“它不在某个人的梦里。”岁宁道,“它躲在大家都相信的那句话里。”

东皇已死。

混沌钟再响,便是灾祸。

相信的人越多,这场梦便越真。

太一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毁了镜子。”

“不行。镜子连着外面所有人的梦,打碎它,他们自己的梦也会一起碎。”

“那便把祟剥出来。”

“太多了。”岁宁张开嘴,尝到扑面而来的苦味,又立刻闭上,“我一口吃不完。”

“分几口。”

“吃撑了会吐。”

“吐回去。”

岁宁震惊地看他:“你怎么能让食梦貘浪费食物?”

太一:“……”

殿外传来一声巨响。应衡以司律印强行撬开一道门缝,半边肩膀已被黑色律文缠住。

“梦境正在覆盖现实。”他的声音从裂缝传进来,“再过半刻,梦市所有人都会失去自己的梦,成为它的新梦籍。”

岁宁忽然问:“他们原本都在做什么梦?”

“什么?”

“鱼九梦见会唱歌的鱼,其他人呢?”

长昼迅速翻开司梦台值册:“贺娘梦见故乡的桃树,陆川梦见新铸的剑,守市老人梦见亡妻给他煮了一碗面……”

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梦,从门缝里传进来。

没人天生只会梦见恐惧。

那些人在成为天兵、仙使、掌柜和行商以前,也有只属于自己的、与天庭和妖庭都无关的梦。

岁宁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太一,我要把他们的梦找回来。”

太一明白了她的意思:“孤替你开路。”

白玉宫阙忽然震动。

镜中的尸山裂成两半,一道人影从血海尽头走来。金袍、赤发,眉眼与太一有几分相似,正是帝俊。

他手中握着一柄沾血长剑,剑尖直指岁宁。

“太一。”那道幻影温声道,“杀了她。她是梦祟要找的钥匙,只要她死,钟渊便能永远关闭。”

说罢,他收回指向岁宁的长剑,手腕一转,将剑柄递到太一面前。

太一没有动。

幻影继续向前:“妖庭因你心软而亡,你还要再错一次?”

岁宁盯着他,小声问:“这次像不像?”

“不像。”

“哪里不像?”

“兄长若真要杀谁,只会亲自动手,从不把剑递给孤。”

话音落下,太一一掌穿过幻影心口。

太阳真火将假帝俊烧成漫天灰烬。他看也没再看一眼,只对岁宁道:“去。”

岁宁跃上镜面。

她沿着每一道恐惧的裂痕往下钻。裂痕深处,一场场原本的梦被黑雾包裹。她不再大口吞食,只用牙尖咬破黑雾,把里面微弱的梦光一一衔出来。

桃花落进白玉殿。

一柄尚未开刃的剑从地底升起。

热腾腾的面香盖过血腥气。

数千尾会唱歌的鱼撞碎长窗,游过凌霄殿上空。

原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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