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牙尖嘴利的大郎
武温玉拉着吴青云走进甲班。
刚一踏进,就给他一种梦回大学的熟悉感。
同窗们在见到他的一刹那,眼睛都亮了几秒。
然而很快,简单问好后,他们更关注的是前天堂试的结果。
内敛又好学,像极了武温玉的大学同学。
武温玉在这种学习氛围中如鱼得水。
想要当场睡过去,一头扎进学习空间。
吴青云好似看穿了武温玉,眼疾手快地按住武温玉曲起且搭在课桌上的双臂。
幽幽:“大郎,刚入甲班克制一下。”
武温玉迷茫眨眼。
吴青云目光幽怨。
武温玉后知后觉的寒意直冒。
他靠近吴青云,用亮晶晶的杏眼注视着对方,放柔语气。
“青云,我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吴青云的眼睫极快颤动一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意有所指道:“初入甲班,太过松懈,你会有麻烦。”
武温玉本就聪明,联系上下,就明白吴青云的意思。
在他人眼中,他进入学习空间,是在睡觉。
初入竹喧私塾是该勤勉。
不能倒头就睡。
那就明天开始睡觉。
武温玉有了打算,舒出一口气,将吴夫子之前送他的手抄本论语拿出来。
“既如此,我们便开始温书。老师讲学时,我们能学得更快些。”
也在此时,有声音加进来,“今日堂试出排名,陆夫子上午不会讲学。”
说话的人是西门达,他在武温玉回头时,表情空白一瞬。
又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打开折扇,斜眼去看。
“大郎都拜陆夫子为师了,怎么还不换一件得体的衣裳?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不若我施舍大郎几件衣服?”
西门达的朋友哈哈大笑。
吴青云蹙眉,正要上前。
武温玉拦住了他。
“这件衣裳是青云知我穿新衣会起疹子,特地寻给我的舒适旧衣。乃其母亲亲手所缝,六岁生辰亲手所赠。我阿娘一针一线改出来的。其中情谊感天动地,赤诚热烈,如何能给人看了笑话?”
武温玉直直对上西门达。
西门达的眼皮极快跳了跳。
他家中富贵,爹爹又和清河县的县令关系匪浅。
对付这种举全家之力供养出的颇具才华的农门学子,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
随便拿话一激。
这些人的反应无外乎自卑怯懦,心气不再。又或者怒目而视,宁折不弯。
西门达独独没有见过武温玉这种。
人眼神坦荡,瞳仁清澈。
似乎并不认为贫穷是一件值得羞赧的事。
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语气,客观陈述事实。
让西门达无从招架,无处下手。
他冷笑一声, “牙尖嘴利。”
武温玉偏头,朝着吴青云露出牙齿。
“尖吗?”
“不尖。”吴青云回答。
一来一回,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骂了。
其他学子稀奇地看着这一幕。
也看见西门达青黑的脸色,捕捉到武温玉眼中的狡黠,以及吴青云冷淡瞥人一眼的动作。
“西门兄,大郎读书刻苦,不关心如衣裳一般的外物,是赤子之心。”吴青云点了点西门的桌板。
“哥哥莫要因为大郎分心。到时候第三次院试没过,没了笔不趁手,墨不柔顺的理由,怪到大郎头上,却是失了同窗情分。”
西门达面色涨红。
其他学子们哄堂大笑。
也不怪他们如此失态。
平日里西门达仗着家中权势,时常明嘲暗讽农门学子。
院试失利也不觉自己学问不行,反而怪起了笔,怪起了墨。还贬低其他落榜学子学问不行。
学子们因着西门家和县令关系匪浅,敢怒不敢言。
如今被吴青云这么直白地捅出来,如何不让众人心中爽快。
连带着对被吴青云护着的武温玉也多出了一分喜爱。
西门达眼睛喷火,牙齿都快咬碎。
声音淬毒,“既如此,我便等着你们二人在乙班和丙班的排名,够不够资格说这种话,称不称得上刻苦二字。若是倒数,就该给我道歉,承认不如我!”
吴青云清楚自己的水平,没有丝毫担心。
但是到了武温玉,他就有些忐忑。
若是蒙童丁班,大郎自是第一。
然而丙班是蒙童和童生预备役的过渡班,很多学子的进度已经到了学习五经的阶段。
他尚且不知大郎是不是通读所有蒙童书籍,自然担心武温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吴青云最先听到的是丁班的哀号声。
其他学子都是从丁班一路升上来的,哪里能不知是什么情况。
给武温玉和吴青云讲解,“定是蒙童贪玩考得不好,先是打了手板,再是一人十遍的抄写。”
“是呀,哪本启蒙书籍掌握不好就抄哪本,甚至有的人要连抄五本。”
果然,断断续续的哀号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甲班的学子们热热闹闹,听得颇有趣味。
吴青云紧张地按住武温玉的手腕,心中愧疚愈重。
武温玉掀起眼皮,仔仔细细分辨吴青云的神色,琢磨出对方的心思。
转移话题,“青云,你讨厌西门达。”
吴青云听懂了武温玉的言外之意。
他的确在人刁难他们之前,就不喜欢西门达。
武温玉凑近,小声,“是因为西门家和你们家的亲事?”
“嗯。”吴青云点头,“我那远房姐姐,家中父母皆已去世。西门家在你入学当天找媒人上门提亲。正式定亲是在前天。”
武温玉知道除了一些必须争辩的事,吴青云在其他事情上,话都说得很简略。
但是武温玉和吴青云相处久,思维几下跳跃,就明白了吴青云话中的深意。
“你觉得定亲的原因是你拜入师父门下,西门家是在奇货可居?他们第一次媒人上门,态度不好,之后改变颇大?”
吴青云颔首。
“西门家趋炎附势,西门达嫉贤妒能,不是良配。但是家中姐姐觉得是好姻缘。”
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武温玉不好评判。
只宽慰:“青云莫要忧心。既如此,只要你学有所成,姐姐在西门家的日子定不会差的。”
交谈间,陆怀远已经来到了丙班。
这次的动静也是一阵哀号。安静许久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嘶声。
动静之统一,令人侧目。
甲班的学子抬眉,“怪哉怪哉,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丙班的成绩差的天怒人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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