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结束,已至午时。

武温玉被陆解元稀罕了好一段时间,再拉去吃饭。

吴夫子则是远离人群,将吴青云带出来。

他确定周围无人后,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大孙子。

“这是大郎一月前交来的束脩,你找个机会,替我给他。”

吴青云皱眉,“大郎不会收。”

“可我要给。”吴夫子道:“老夫满打满算只教了大郎一个月,哪里能拿一年的束脩。入学的六礼,已经用掉,若是补给大郎,怕是对大郎的名声不利。只当是大郎的学费了。”

吴青云这次没有推拒。

他想到了适才林氏说的那些话,胸口闷闷的。

若是大郎不收,他就替大郎收着,时不时买些吃食投喂大郎。

有了决断,吴青云准备离开。

却突然被吴夫子拉住。

一回头,吴青云就对上了吴夫子略带严肃的一张脸。

“青云,你实话告诉我。大郎在马车上问是不是和你一张考卷,是你和大郎讲的?”

吴青云点头。

吴夫子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你是想用这种方法让大郎紧张,影响他今天的考试?!”

他越讲越气,最后的语气颇为严厉,“青云,我从小是如何教导你的?即便是对手,做事也要光明磊落,你怎么能够为了在陆解元面前出头,这般陷害大郎?!”

吴青云表情空白一瞬。

他听到了什么?

吴夫子继续,“我知道你从六岁起就被称为神童,陡然见到一位年纪比你小,天赋比你高的学子,难免有落差。但是,这种事是需要堂堂正——”

吴青云打断了吴夫子。

面无表情地讲述了昨天武三郎和大郎之间的事件,以及他这么说的原因。

也看见面前这位平日威严的长辈,表情一点点变得难以描述。

然后僵硬,裂开,风一吹就散。

吴夫子的脚步都有些飘,幽幽道:“那武三郎也太不是东西,我要和我那些开私塾的朋友说道说道,让他也没了读书的机会。”

吴青云没理这话,直勾勾盯着吴夫子。

吴夫子眼皮狂跳,试探道:“我就装个醉,意外和他们提起?然后哭一哭大郎的惨痛遭遇,说一说人的纯善?”

吴青云满意收回视线。

等祖孙两人回了堂屋,中饭也准备的差不多,当即随着众人坐下。

陆解元的餐桌上,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他和武温玉两人仔仔细细讲了私塾、斋舍里的规矩,分析甲班另外八个学子的性格。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倒不是陆解元担心两人在竹喧私塾待不习惯,单纯想让两人走得顺一点。

武温玉和伪装过的冰山相处非常有经验,他师兄就是那款。

因此陆解元说了开头,武温玉就明白了师父的好意。

但他更担心陆解元的身体。

武温玉放下筷子,冲着陆解元拱手,“您年纪大了,吃冷菜要拉肚子的,快吃。”

武大树闻言手抖了抖。

猛地看向武温玉。

大郎这么敢的吗?

没有委婉,全是真诚?

陆解元沉默一瞬。

提醒,“为师四十有三。”

武温玉秒懂,接,“正是闯荡的年纪。”

陆解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想说话,武温玉一筷子红烧肉就夹在他碗里。

大师兄陆寻和二师兄陆昭,哪里见过自家老爹这么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

捂嘴偷笑。

在陆解元瞪来一眼后,岔开话题。

“三师弟、小师弟,我爹给你们的那两块暖玉,是和他考上解元当年做印章的玉同一料子。我们磨了他十多年,都不愿给我们。你们可要好好保存。”

吴青云拱手道谢。

武温玉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师父,我可以给自己取一个表字,以后用吗?”

一般情况下,男子二十岁才取表字。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十五岁取得解元功名的陆夫子,为了在外行走方面,是取了怀远的表字的,

陆怀远年轻时对人冷冷冰冰的,然而给自己取自怀远的人,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之人。

面对小弟子的要求,陆怀远抬眉。

说:“愿闻其详。”

“既是一块暖玉,不如我用温玉做表字?”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倒是和你的武姓相配。不过你年纪尚小,等你考上举人或者二十岁,再刻上表字。”

林氏夹菜的动作一顿。

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她下意识去找武大树,果然也对上了一双激动的眼睛。

按陆解元所言,大郎是不是有机会在二十岁之前考上举人?

武大树脖颈处的青筋极快鼓动一瞬。

他对读书人本就敬畏,不愿在大郎夫子面前失了分寸,当即按下心中的火热。

这顿饭用完,是半个时辰之后。

恰逢喜事,吴夫子和陆解元以及武大树都饮了几口酒。

武大树见吴夫子不舒服,大郎等会儿又要堂试,也不想过多打扰,准备告辞。

在这之前,他将武温玉拉倒一般,塞给大郎一两银子。

“大郎,秋收还有一个月结束,这段时间阿爹只能十天来寻你一次。有什么要用的想吃的,不要舍不得银子。若有急事,不方便回来,可以找驾牛车的李老头给我带话。”

武温玉想把银子推回去。

小孩子力气小,没成功,被武大树挡住了。

“阿爹,我在老师这里有吃有喝,用不着银子。”

“你收着,爹娘安心,”林氏从武大树的掌心接过武温玉的小手。

穷家富路这个道理,即使林氏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女子也是懂得。

大郎只要不在武家村,做母亲的都觉得还在路上。

武温玉辞别父母,来到了甲班的学房。

因为陆解元喝完酒有些头晕,这次的考试是大师兄陆寻主持的。

武温玉和吴青云在各自的位置坐好,抬起笔缓缓答题。

这次,武温玉打算接抄书的活计,因此没有刻意将自己的字迹写丑。

浅黄的竹纸上,随着光影浮动,一个个文字跃然纸上。

中锋立骨,侧锋取态,一笔一画豁然通达,线条瘦劲而妍润。

陆寻本是随意在考场逛逛。

他二十岁考上秀才,如今已经八年过去,对过渡丙班和童生预备役乙班的考试,实际上没什么兴趣。

然而,没走几步,陆寻的余光就瞥见了武温玉的字。

他呼吸一滞,手上下意识用力,胡子都给摔断了几根。

六岁娃娃的字,比他好看?

合理吗?

再定睛一看,武温玉写的释义大气又精准,颇有些先贤之风在里面。

更有几道释义,见解独到,切入角度刁钻。

只是蒙童的书籍,竟然让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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