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一个自小被师父追着撵着打,什么泥啊土啊滚了满身也能往地上一躺就倒头大睡。一个战阵中没吃没喝,在北疆死人堆里睡觉都算作常事。
没有传人进来收拾,两人胡乱搭拉点被子,抱着对方就闭眼睡了。
待陆昭和再醒来,周临不知何时已整个人缩进了她怀里,脑袋埋在颈窝里,手臂也在腰间紧紧锢着。
陆昭和推两下没挣开,险些朝他腰腹下踹去,直接断了他往后恩宠。折腾片刻总算下了榻,陆昭和撩帐去内间洗漱,芩赫也闻声入殿,跟在她身旁低声禀报。
“探哨来报,横昼持剑纵马,已闯过了山苑第一门。”
发丝上沾的白液已然结成了缕块,陆昭和走进温汤,拂水浣发,听了此言直接笑出声来,“怎么,来捉奸的?”
她双臂舒展,搭在池边静静靠了会,说:“以后翠羽跟着帝师。吩咐人唤他起身吧,送他去侧殿等人。”
如此苑中守卫也不必阻拦了,芩赫垂首领命,当即便去吩咐各处。
横昼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山阶,丢下缰绳就直往藺山琅苑正门拔足狂奔。
今日清晨,他迷迷瞪瞪酒醒,回府不见周临,马厩里也少了一匹马。定睛细看,少的那匹分明是北疆骥马,跟着陆昭和在茂州赐下的马车一起过府的!
横昼大惊失色,微末一点酒意霎时化作了冷汗,临风一吹便是一阵胆颤。
周临肯定自己跑去找殿下了!
而此时离他丢下自己应付方谕鹤的旧友,已然过了一夜!
横昼眼前霎时涌上昏黑,陆昭和在北疆的杀名幻化作周临无数的惨状纷纷掠过眼前,骇得他连滚带爬也慌忙骑了匹马,背着剑就往藺山琅苑的方向追去。
倘若赶得及,兴许不用他年纪轻轻就反过头来给师侄收尸吧!
他武艺高强,山苑的仆婢也知他是一直跟在帝师身边的,情谊非常人能比,而帝师自昨夜侍寝后已然得宠,他们又得了吩咐,便更加不敢阻拦。
横昼拔剑直逼山苑大门,门口守卫执矛着甲,却视若无睹,正意外守卫为何如此松懈,就见芩赫前来,侧身抬手请他入内。
“翠羽?翠翠?”
“你有看见我的衣裳吗?我昨日穿来的衣裳不见了!”
内侍连忙挥手,示意候在帘外的四名婢子上前,笑呵呵道:“大人勿急。那衣裳污脏不好霉晦了大人,殿下昨夜已命人烧了。瞧,这些都是奉殿下命令新呈来的衣饰。”
周临拢着帷帘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名婢子每人捧一红漆雕桃托盘,石青、湖蓝、赤墨,还有他往日总穿的素雪白袍,以及……嗯?师叔!
“师……弟!”周临眼中陡然亮起,口中却急急转了个弯。
横昼没禁住给他逗笑了,抱剑从屋外走来,与内侍微微颔首见了礼,接过呈着滚银白衣的托盘,道:“我来就好,你们下去吧。”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周临总算舍得松了帷帘,放横昼近身。
横昼抖开衣裳,帮他套上后,一边给他束腰封,一边慢悠悠道:“果然是做了外头侍臣的,短短几时不见,这通身气派就是不一样了啊。”
周临瞬间羞红了脸,抢过横昼手上的玉佩,自己低头系起来,“师叔说什么呢……”
横昼越发好笑,“我这蠢师侄,猪八戒上轿头一回,竟还没能好好送他便出了屋门了。”
什么出屋门,阿昭还没与他谈婚论嫁呢……
周临给自己收拾利索,空出手来推了他一把,叫他险些摔个趔趄,“师叔快别说这些羞人的话!”
羞恼之意将将退却,他又警惕起来,按着妆台道:“师叔,你不会现在就想带我回府吧?”仿佛横昼一点头,他立马就要扒着檀木妆台腿撒泼。
哪有新婚第二日,娘家屋里就来抢人的啊。
方才说起殿下,他脸上是何等新婚燕尔的幸福,溢于言表,横昼还能说什么,只拍拍他肩,“你不愿意回去,我如何能拽得动你。事已至此,我只能两头帮着擦屁股了。”
即渊楼也不知走的什么道运,收教出来的弟子个个牛鬼神蛇。方谕鹤闹的是无影无踪,周临更厉害了,直接闹到殿下床上去了。
现在弄成这样,横昼连周临他师父都不敢告诉。
他朝周临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和蔼师叔模样,不想败他的兴致,祝道:“百年好合,恩爱偕老。”
周临也美滋滋笑起来,“殿下昨夜应允我了,准我这些时日都留在山苑,待陛下生辰后再跟着回宫里。师叔,若无要紧事,咱们年节时回府里见。”
横昼点点头,“你自己待在这行吗?”
周临越发笑容灿烂,“左右当是只有我与阿昭在一块嘛,不用担心。”
抱剑走之前,横昼还是嘱咐了一句,“除去……记得戴好面纱。”
周临红着脸不说话,只推他朝门外走。
送走了横昼,翠羽掐着时机,乐呵呵从殿门口走进来,“大人,殿下召您同进早膳。”
周临矜然颔首,微微整理下袍袖,就出内殿殿门,由外头候着的内侍领着往正殿走。刚迈出侧殿几步路,远远就瞧见一人,似是专程等在他殿外的游廊朱柱旁。
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走近后,周临暗道果然是他。
在自己的威逼下,翠翠早就告诉自己了!
昨夜他没来的时候,就是这家伙侍奉的阿昭!侍奉过了便罢了,他的肚量也不是不能容人,可待他来了,这家伙还恬不知耻地等在床上呢!
周临听了就火冒三丈,这会亲眼见了更是妒火中烧。若不是他不能怀生,揣不了她陆家的种,这摄政长公主的府院哪还能有这些狐媚的立锥之地!
他早晚有一天要哄着阿昭亲手把他们都打发了!
不消刻意学了,周临碰上这档子事,与方帝师下视尘土的漠然全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临冷森森瞥他一眼,视线滑过,很快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那人“兄友弟恭”的亲热话头卡在喉咙里,不待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周临被恭敬迎进了正殿。
“谢谢殿下记得为我准备面纱!”
周临一进殿就奔向陆昭和,绕过屏风挤在矮榻上,非要挽着陆昭和手臂才舒坦。
“见着梁承侍了?”
按礼制,长公主府承侍、小侍、随侍无数,可这位姓梁的承侍再往上一步便是只有四人可做的良侍,再往上就是两位侧君、一位正君。
若是正君不得殿下宠爱,说不准不知何时还会再抬一位平君入府,与正君平起平坐,同入燕室皇陵。
规矩那么多,人也那么多,他不敲打敲打可怎么能行啊!
周临鼻子里轻轻发出哼的一声,“他可还在殿外等着呢。”
陆昭和摇摇头,“怎么酸溜溜的,那是拦他在外面,不是允他等在外面。”
帝师开荤后真是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他是当着众人的面被引上榻的,山苑内心知肚明,山苑外无人敢知,便浑然无所顾忌,压根不必装了。
陆昭和轻轻一哂,指尖绕着他颈间垂落下的面纱,似撩欲扯,晃晃悠悠的动静,唬得周临胆战心惊。
“阿昭……”
睫羽颤颤,似受惊小雀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取下面纱。
“只能给阿昭看。”周临小声说完,拉着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整个人缩进陆昭和怀里。
陆昭和掌心揉着白软纱,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这是为何?面纱又不是里衣。帝师天人之姿,难道还会羞于见人吗?”
与怀中抬眸看来的周临对视,陆昭和缓缓倾身,鼻尖蹭上鼻尖,道:“帝师是香草美人化形不成?竟连面纱也如此幽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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