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震颤之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清韵在椅子旁缩成一团,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头来。
头顶一片沉寂,听不见丝毫动静。她踉跄着起来,打开密室的门,顺着来时密道一路摸黑找到了回到地上的那扇门。
从地道出来,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火药味和血腥味。周遭屋舍已成废墟,一时竟分不清身处何处。
炸毁的房屋尘埃尚未落定,混着大雪飘零。一眼望去,整个城池一片破败死寂之景。
而往近了看,到处散落着头颅、残肢,上面残肉鲜红,边缘被烧焦,散着难闻的气味。
越往前走碎肉残肢就越多,叫人不由双腿发软。
清韵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只知听见哨声后,要立刻摁下椅子把手背面的机关。燕戟说,那是毁城机关。一旦启动,城内布好的火雷会同时引爆,顷刻间炸毁整座城池。
当时的她闻言便摇头要拒绝。
燕戟把她的手摁在了椅子上,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不要躲,清韵。我要你代我启动自毁机关,届时地上一切都将化为灰烬。但你放心,地道和机关都是改良过的,无论地上何种惨状,地窖里的百姓都不会有事。”
尽管朝廷派出了援军,但他说,燕家军已是最强战力,不能把希望放在援军身上。
比起援军,他更信她。
“此釜底抽薪一计,必须用信得过的人。但军中叫得上名的高阶将领必须全部随我迎战,少一个,都会引起多尔济的疑心。若他不敢进城,此计就废了。”
燕戟直言,“这一战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有的选,我也不愿毁掉朔阳百姓毕生基业。可此战若败了,我们要付出的不止一个朔阳。”
“所以清韵,”他握着她的手,“不要心软。你要听好哨声,哨声响起立刻毁城。快一刻,尚未引敌深入,死伤的只会是自己人。而慢一刻,多尔济便有逃脱之机,一切功亏一篑。”
“我知道这很残忍。”他低头看向她放在机关上的那只手,“摁下机关时,你不知道头顶站的究竟是敌是友。将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这些人命都会成为你的梦魇。但清韵——”
他抬头,“你是我的妻子,我能信的只有你。”
燕戟与她约定,在时机到来的刹那,无论他是否就站在火雷之上,她都要顾全大局,摁下机关。燕戟说他不会在原地等死,他熟知火雷位置,自会想办法逃脱。
可这如何逃得脱?
地面塌陷崩裂,房屋尽毁,到处都是引爆的火雷,根本逃无可逃。黑烟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地上人头双眼大睁,无声诉说着他们死得有多猝然。
寒风刮来雪花,飘到她的脸上,顷刻间被滚烫眼泪融化。眼泪模糊了视线,清韵不敢去看地上,却又不得不寻找着眼熟的盔甲。
一路走来,似乎都没看见燕家军的战甲。她这才抬手拭去眼泪,或许真如燕戟所言,他已经顺利逃脱了。
心不由稍稍安定下来。然下一刻她脚步一停,呼吸瞬间滞住。
一柄熟悉的长枪出现在眼前。
废墟之上,那枪断成了两截。锐利枪尖浸满了血,枪身沾满灰烬,上面残留着带血的指印。
手微微颤抖起来。
视线缓缓看向旁边,废墟里露出两截残缺的手和腿。
耳中骤然响起嗡鸣,清韵什么也听不见了。猛烈寒风将她跌跌撞撞地刮向那废墟,更在她耳边咆哮——
是她扳动了毁城机关,是她亲手杀了他。
冰冷锐利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清韵浑然不觉,大雪之中,她跪在废墟前不死心地挖着,心存侥幸着。
这世上那么多失去手、失去腿的人都还能活下来,他也一定可以。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就好。
同一时刻,城外沉寂许久的废墟下,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紧接着,周遭接二连三的声响传来,坍塌的碎墙松动,一只只满是黑灰血迹的手扒开了废墟。
燕家军被火雷爆炸的巨大冲力掀出城外,几乎全军都被压在了城墙之下,不少人被砸晕砸伤。
手上兵器早已不知所踪,孟威被砸得眼前阵阵发黑,脑袋上豁出一条大口子,满脸是血,耳朵也嗡嗡的听不清楚,他奋力挪开身上沉重碎石,头昏脑涨地一出来就往城里爬:“没事的都随我进城寻将军去!”
其他将士这才陆陆续续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没回过神,地面竟再次颤动起来。
远处传来兵马重踏声,所有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看见寒风中飘舞的军旗,这才松了口气。
军旗写着偌大的“漠”字,是朝廷派来的漠城军到了。
“是援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孟威耳朵终于能听见了。回头看见那支浩浩荡荡的兵马,他不仅没有半点喜色,还啐了一口血吐沫:“去他娘的援军,早不来晚不来,仗打完了他们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抹了把脸上的血,顺手把埋在旁边的卫策和赵景煜给拉了出来。
卫赵二人也伤得不轻,刚费力从废墟里出来,就见手持锐利兵器的漠城军尽数围了上来。
这阵仗可不像是来援他们的。
不祥预感涌来,赵景煜与卫策相视一眼。
果不其然,不待他们发问,军旗之下,漠城军统领薛茂驭马走上前来,他扫了眼尚被埋在废墟,精疲力竭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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