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会当天，正是腊月廿三。
上清宝箓宫外幡旗招招，四处彩烟袅袅，八方紫绸铺地，热闹非凡。天还不黑，宫外的御街之上就已经挤满了人。而此刻天上的雪花也来凑这人间的热闹，在璀璨的宫灯照耀之下，一片片雪花如精灵般游滞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最后仅有一片，落在了赵宜徽的手心里。
“殿下，这斋会都要开始了，我们要找的那人他会来吗？”余家傲担心道。
凉意渐失，赵宜徽看着手心里晶莹的水滴，微笑道：“他不来，那便是所谓‘接引天恩的使者’不到位，我作为悯济院的捐建者更是难辞其咎。他若有良心，应该会帮我的吧。”
余家傲却是一脸为难，“奴看，真的难说。”
赵宜徽笑着握了下她的手，“好了，你先去后殿吧。若是斋会开始后那个‘枚官人’还没来，我自会去找爹爹请罪的。到时你便先行归府，不用等我了。”
“……”
“哎呀，有林灵叟帮我说话，爹爹不会真的罚我的，放心吧。”她说着推了余家傲一把，余家傲这才讪讪地走了。
她走后赵宜徽抬头看了看白雪斑驳的天空，走进了神霄殿。
大殿正中，搭起了一座高约三丈的木质法台，台上又放着一张极其宽大的金漆宝座，这就是林灵叟要坐的位置；而法台的右侧，是用红帘围起的巨大帷帐，也即皇帝的御幄；法台的左边，就是所谓的“善士”要坐的位置；再往下，法台台下的中层及后层，是王室贵族与宰执百官的座席；还有外围与廊庑之间，是诵经的道士方阵以及看热闹求斋饭的普通百姓。
如此庞大的阵仗，若是高台之上真的有人缺席未至，难免会招来千千万万的非议。事到临头了，赵宜徽才开始隐忧到时会不会真的下不来台。
“拜见殿下。”
“韩洵？”
他迎面走来，赵宜徽便开始仔细打量着他。
韩洵满眼笑意道：“多日不见，殿下别来无恙。”
赵宜徽将眼神下落一寸道：“倒也不是多日未见。只是韩都虞现在越来越行踪难觅了，前些天我还曾让余家傲帮我去给你送过一封信，可她回来却跟我抱怨了好久。”
韩洵配合她道：“抱怨什么？”
“抱怨韩都虞搬了个新家，是越来越隐蔽，越来越难找了。”
“韩某所识之人不多，平日府上并没有什么人来，此次乔迁，倒是未曾考虑过这一方面。”
“你为什么搬家？”
韩洵滚了下喉咙，“只是因为原先的地方太喧闹了。”
“真的吗？”她扬起下巴来问他。
韩洵拱手道：“臣不敢欺瞒殿下。”
赵宜徽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道：“敢不敢是一回事，但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声音是格外温和的，却教韩洵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还没等他再抬首看她，赵宜徽便已转身而去。
一片喧闹之中，钟磬齐鸣。
钟声久久回荡，待此音消散之时，四处喧闹的人声也安静了下来，来人开始按照排布好的位置落座。而在法台左侧，诸位善士们按照所捐赠功德钱的多少落座，赵宜徽竟还屈居第二，她的左手边坐着的是上官芙，而右手边，目前空空荡荡。
上官芙注意到后不禁问她，“姐姐，那人还没找到吗？”
赵宜徽扫了台下一眼，文武百官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她转而笑道：“只怕，是人家不愿意承认。”
钟声再响过一轮后，斋会正式开始。
林灵叟身披紫色法衣，手持玉简，在一众高道的簇拥下登上高座。赵宜徽侧首看了他一眼，平时那么没正形的一个人，在这样大型的场合下，倒是正经得很。
他微垂眼眸、口中低语，殿中之人也随之合掌静聆其言。过后殿外的道士们便开始布施，所到之人每人皆可得一碗斋饭、一贯铜钱。
可偏偏今日，皇帝却像是没睡醒。
赵宜徽等了许久，等着他向自己“发难”，质问这法台左侧的首位为什么没有人坐，可一直等到现在，皇帝偏偏久不说话，愣像是没看见一般。
她频频回头，“不应该啊……”按照皇帝对这种事的上心程度，着实不应该。
又过了约半炷香的时间，赵宜徽再一回身，居然看到太子从皇帝的御幄中走了出来。太子绕过法台的后方，经由右侧而下，回席时还刻意往赵宜徽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相视。
赵宜徽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皇帝就开口了：“先生，今日这殿中为何有一空席。”
林灵叟立即起身甩锅道：“禀陛下，这位善士乃是康王殿下所捐建的悯济院中，布施数额最为庞大的一位功德主，不知因何今日没有来……”
赵宜徽顺着他的话，起身向皇帝施礼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人在院中名册上所登的名字，在户籍之中根本查找不到。臣与院中各位管干及僧人师父们寻了许久，都未找到其人。”
皇帝听后语气中已带些怒意，“此人捐了如此巨额的钱粮，竟还一味地隐姓埋名，连千道斋会这样的国之盛会都不肯露面，是不给朕面子，还是不给这神霄一派面子？”
赵宜徽再俯首道：“臣无能，未能及时找出此人，请陛下责罚。”
台下也不免有维护道统之人切声反对道：“康王殿下做事向来靠谱圆满，怎么今日在这样盛大的斋会上，却准备得如此敷衍，怕不是存心不敬道君吧。”
“是啊，好歹是岁末的大型斋会，就这么直接空出一个位置来，定会影响此次斋会的功德。”
“别说这次斋会了，总的来说是已经攒了一年的功德，说不定都要前功尽弃了。”
……
众人说着一声接一声地叹气，皇帝也更加烦心，质问道：“你们如此敷衍，想过后果没有。”
于是殿中人皆噤声，小心翼翼地看向那片帷幄。
“康王。”
赵宜徽再施礼，“臣在。”
“此人既是在你悯济院中做下的好事，按道理也该你们院中之人负责将其找出来。可是直到今日斋会开始，这人都没有出现，错便是已经酿成了。林先生可还有什么补救之法？”
林灵叟道：“贫道以为，若稍后斋会散去，请康王殿下随贫道在此处焚香面壁一夜，或可抵消今日会上怠慢仙神之处。”
皇帝冷声道：“那这样，斋会之后留康王在此处面壁，你到时随朕进宫，朕有话问你。”
话音落，赵宜徽与林灵叟相视一眼——似乎有些不对劲。
而坐在赵宜徽身旁的上官芙并不知情，见皇帝竟要责罚赵宜徽，震惊之余立即出头替赵宜徽辩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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