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贰：祸起东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原辽中京大定府的大明塔上，耶律敖卢珂独登高塔之座，于暗夜之中俯瞰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千灯帐、在凛风中昂扬飘起的金军大纛和满地撒豆般的芸芸众生；再回首，又可见灯烛攒起的塔身之上那栩栩如生的佛像与飞天，还有眼前砖雕精美的仰莲瓣。
她下意识地冷笑一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北方正中处的宫城。那里，永远有她的敌人。
待她只身一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时，却在门口遇见了完颜宗肆。
“太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敖卢珂不屑一顾道：“你管得着吗。”
却不料瞬息之间，宗肆的长剑已经架在了她颈间。敖卢珂偏头看了眼那锋利的剑刃，转而又看向面露狠绝的执剑之人，轻哂着走近他道：“怎么，都统大人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战功，爬到这个位置上，难道这么快就想要前功尽弃了吗？”
她带着戏谑的眼神让宗肆感到了威胁，便暗中将剑刃偏离了几分，冷声道：“在军中，我劝你老实一点。耶律广石现在正在宫中面见陛下，在得到陛下明确示意之前，你不可随意走动，更不能见他。”
敖卢珂白眼相加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要去见他？本太子久不回中京，不过是经过大明塔时登高望远，这都不行吗。”
宗肆垂眸间拈着笑，“行与不行，不是太子殿下你说了算。”说罢轻轻挥手，他身后跟来的军士便将敖卢珂围住。
“太子殿下，请。”
众人“簇拥”之中，敖卢珂被迫走下台来。
可是完颜宗肆刚带人裹挟着她走了几步路，便有人来禀报，说金帝下旨让敖卢珂进宫面圣。
敖卢珂听后朝着宗肆歪了下嘴角，挑眉道：“这下倒还真有可能是我说了算。”
两人四目相对，宗肆并未言语，只默默注视着敖卢珂在金帝亲军的带领下，施施然得意而去。
宫道中，巡夜队伍手持的灯笼，短暂地照亮了一座座殿宇的轮廓。这里的一砖一瓦，组成了敖卢珂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宫城，而如今却早已改姓易主。
她跟着装模作样带路的兵士，走上一层层台阶，最后到达这大内宫城之中皇帝的起居之所，武功殿。
“禀陛下，辽国太子已在殿外。”
“带她进来。”
“是。”
军士带敖卢珂进殿后，她只见完颜兀九罗一身寝衣，披着头发坐在一把交倚上，而她面前摆着的，竟是辽国的传国玉玺。
兀九罗正闭目坐在倚子上，敖卢珂看了她数眼，才敢最后分一眼，将眼神落在那枚玉玺上。
“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金帝突然说话，倒是让敖卢珂惊出一身冷汗来。
“臣耶律敖卢珂拜见陛下。”
金帝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时笑道：“朕与太子多日不见，今日叙旧，不必拘谨。”
敖卢珂战战兢兢地重新站起来，而金帝瞥了她的动作一眼，便将面前的玉玺向前推了推，“来认认看，这是不是你们辽国遗失的国玺。”
敖卢珂依命上前瞄了一眼，再后退两步道：“确实是辽国国玺。”
兀九罗笑道：“挺漂亮的。我听说这枚国玺是由所谓的蓝田玉制成的，这样看来确实是绿中带青、青中泛蓝，着实好看。”她说着开始打量敖卢珂的神情，“既是你们辽国的东西，朕今日就将这玉玺重新还给你，如何？”
她说话时眼神里不觉便带上了一抹寒凉，敖卢珂明知她这话有诈，却还是忍不住上前走了半步。
金帝默默等着她的回答，而脸上的神情早已冷却，两人视线相碰的同时，敖卢珂强制自己回身，半跪下行礼道：“陛下待臣甚厚，可臣既已为金臣，就不会再接受这辽国的国玺。甚至所谓的‘国玺’，此刻在臣的眼中也只是一块美丽的石头而已。”
兀九罗抬了抬下巴，“是吗？”
“陛下有所不知，其实这枚玉玺也并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传闻中那枚秦皇所用的传国玉玺，早在前代便已经被焚毁了。眼前的这枚，只是后晋时另刻的一方玉玺、聊代其用而已。”
兀九罗听着她的话，伸出手摸了摸这块青蓝色的玉玺，“竟是这样。”她转而叫殿门外的侍卫进来，吩咐道：“传朕命，找出这宫城里最好的玉石匠，将此玉玺改成一套玉器，赠予太子殿下。”
“陛下……”
“太子不想要？”
眼前这个人，是个能掌控一切毁灭一切的人，敖卢珂反复提醒自己，故而只能时时压抑自己的所说所行，强行改口道：“不。陛下厚恩，臣只是觉得、觉得无力承受而已。”
兀九罗笑道：“这样你便觉得无力承受了？那若是朕再下旨封你为国公，太子难道要拒绝朕吗？”
敖卢珂瞠目看着她，心头直打鼓。
兀九罗扶着倚子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俯身。她的头发长长地垂坠下来，在敖卢珂并不张目的视线里，来回轻荡。
她笑道：“回答朕。”
“臣再谢陛下厚恩。”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兀九罗终于背过身去，笑容渐淡，“你手下的那个节度使耶律广石，此次攻占中京也立有大功，朕已经承诺封他为中路副都统，参与下一步的西京之役。”
敖卢珂不假思索，“那臣……”
“你只需待在这中京城里，与朕一同等待胜利的捷报即可。”她说着再回身，捞起敖卢珂的手臂，“我知道，这些年你十分辛苦。日后跟在朕的身边，朕不会亏待你的。”
敖卢珂仔细注视着她，她的手心明明是温暖的，可带给敖卢珂的，却是无尽的寒凉。
*
又到年关，金人攻占辽中京的消息传到天水国的东京城时，皇帝还在纠结于内政之事。
原先仅仅是王琳领着一众谏官喋喋不休地劝皇帝废除公田之法、减少盐引的发放，可如今连他最信赖的“林神仙”也说，近年来旱涝灾害不断，皆因政事有误而致。
皇帝看着左藏库的账目上日益增长的数字，陷入了沉思。
这下也让曹逐一党对林灵叟、王琳等人越发痛恨不已，以致于连上数道劄子以请辞相要挟，求皇帝驱逐林灵叟。而皇帝看后便也仅仅是过目，对曹逐的一番慷慨陈词并没做出任何反应。
毕竟两方相争相斗，皇帝确实需要点时间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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