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尖锐的唢呐声冲破云霄，沉重的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漫天的红色绸缎从街头铺到了巷尾，每一个来看热闹的人手里都握了一颗红色的蛋，那颗蛋在红曲米里泡过，鲜艳的红色在人们汗津津的手里化开，把人的指缝都染成了红色。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站在高高的门槛前，手上捧着的是她的新郎，黑色的木头在光下流光溢彩散发着甜腻的芳香。
乐声越发急促，他们催促着少女赶快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赶紧进到那人家的前堂。
红色的盖头很厚，透不过光，她只能低垂着眼看脚尖一小块地，那块门槛，在狭小的视野中竟像是一堵墙。
跨过那堵高墙，她进到沈家的前堂，亲朋好友齐聚，与她们共享宴飨。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她捧着她的丈夫在丫鬟的簇拥下跌跌撞撞走进了她的婚房。
揭开盖头，黑色的木块躺在红色的喜被上，被子下面是满床的红枣花生，就算是死人他们也祝愿她能早生贵子。
龙凤烛静静烧着，火花跳动的声音竟然成了这万籁俱寂时唯一的声响。
阿始把那块木头放到桌上，死了都要拉个垫背的，这沈家也算是痴心疯了，想着她把嫁衣脱下，火红的嫁衣被挂到衣架上，整件衣服就那样挂着，打眼一看竟像是一个人，脚不着地，幽幽的待在那里。
阿始身上就穿着中衣，秋老虎厉害，晚间这样穿还觉得燥热，她躺在床上，拔步床的顶部也有繁复的花纹，越看越让人觉得晕眩。
本应该热闹的新房静悄悄，外边倒是热闹非凡，人们觥筹交错庆贺沈家大公子在地下也能迎娶新妇，他们祝贺她们百年之后能在地下重逢。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天刚蒙蒙亮，鸟儿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紧闭的房门就被推开，新娘被捉了起来，崭新的绸缎衣服被套到她身上，复杂珍贵的钗环被插到她的发间，老妈妈把胭脂水粉打开，白色的红色黑色的，都往她脸上袭来，眉毛、眼睛、鼻子哪样都不算完美，哪样都需要修葺。
古板的老妈妈手劲很大，她紧紧抓着阿始的肩膀抓得阿始生疼，她又好像很急，一边画一边说：“女君切莫拖沓，新妇要向家主请安，时候已经不早了，快些吧……”
太阳刚刚升起，白色的雾笼罩着整个府邸，浓得人看不清眼前的路，阿始被丫鬟牵着静静地走着，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看见的牧羊人，羊群就是这样被牧羊人赶着的，不同之处是羊群很吵而她很安静。
家主的院子很安静只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阿始被人引着走到前厅，主位上坐着的是沈家家主也是她的“公爹”，他长得清俊，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位俊俏公子，他下方站着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皆是衣着光鲜容貌俊俏，是沈二公子和他的夫人，他们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让人挑不出错来。
阿始站在那里，像是一件货物被人打量着，长得不错，但是带着病象，身量高挑但又太高……马马虎虎，单论货物来说算是合格。
堂上几人就这样讨论着，他们的眼里没有阿始，他们庆幸能为血亲寻到这样一件合格的陪葬品，但又遗憾，这件陪葬品算不得十全十美。
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日头比之前高了不少，阿始的小腿肚子发酸，他们终于让阿始退下，嘱咐她要安分守己，不要到处走动，要日日为丈夫祈福。
“那我去哪里祈福呢，祠堂吗，还有为什么不见婆母，按理说我今日是要拜见她的。”空气微微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她在自己院里祈福不见外人，你要以她为榜样，潜心祈福，你院里本就有一个房间是供你日日祈福的。”
阿始像是赶羊一样被赶来又像是赶羊一样被赶走，院门关上，整个院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静得能听见池塘里的水滴声。
一股子邪火横梗在阿始的胸膛，她扯下头上的簪子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玉碎开的声音也是极好的，玉碎声并没驱散那股邪火，她把茶壶捧起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哈，一屋子什么人啊？”
她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们不把人当人看，而且还不止那几个站在高处的人这样，整个沈家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高的不把低的当人看，低的不把更低的当人看……
他们还把这一切看作是理所当然，“母神啊，这些人疯了吧？”
阿始气得坐在床上啃指甲，还没有养好的甲床又被她啃出了血，墙角的砖头松动了，地板被顶开，一个小匣子出现，“我的母神啊，你们终于来了，”阿始快步走下床，把那个匣子托在手上，一只小老鼠顺着她的裙摆爬上她的肩头。
“阿姊，你都不知道这家人有多恶心”她急忙把匣子打开，李茕伸了个懒腰，“做啥哩，侬气得脸都红哩？”
阿始张口，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吐不出来，对呀，他们好像没有干什么，除了让她久站好像也没有为难她，在身体上没有伤害她。
阿始的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末了吐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她就很生气，之前被神明搞得断手断脚她都没有那么生气。
“算哩算哩，不管这些了，反正我找到稻王就走哩，他们也恶心不到我。”她又坐到床上，缩到了拔步床的角落。
李茕安抚地笑笑，想把话题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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