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好累、好冷、好痛，我站在祠堂里，眼睛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冰凉的绸缎衣裳贴在我的身上，我想去换件衣服，但现在好像不可以。
不知道是昨天还是前头还是一个时辰以前，我从冰冷的棺材里醒来，我伸手去推那厚重的棺椁，它纹丝不动。
我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外头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那时想着要是出不去就不出去了，睡在那里挺好的，我猜他们会把埋在祖坟里，那里葬着沈家的祖祖辈辈，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城东头的稻田，如果能埋在那里，我的坟头会长满水稻，风吹过，会有稻谷的香气传到的我的鼻腔。
但是，当我要再次睡去的时候，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那可能是我第二次听见她说话，好温柔，就像我想的那样，她在我耳边呢喃“起来，出去……”
我眼前发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能从里边把棺材打开，能够把棺材上的土扒开，这不是人能有的力气，可能是稻王保佑。
今天应该是秋天了，雨点落在我身上凉丝丝的，浸润着土壤的空气很好闻，阴雨天阳光不好，我眼前白茫茫只能依稀看见一点轮廓，死人复生得付出点代价，挺好的。
现在，我站在祠堂里，抬眼能看见一片棕色，那应该是祖宗牌位，一堆昂贵的木头，其实，上面应该有一块刻着我的名字。
“伯惠，你跪下”沈家家主沈广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站在牌位的右侧，手里还攥着一根竹简，“请示稻王，稻王许你归家，但你现在目盲……”
他将竹简收起，看向沈二“以前你管的事就全交给仲行，你就回你的院子好好养着，不要多想。”说完就走了，他的小厮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捧着烧了一半的香。
沈驰走到沈施边上，伸出手，“兄长起来吧，仲行送兄长回房。”
沈施那张漂亮的脸蛋抬起，那双没有神采的绿色眼睛看向沈驰“不用了，府里的事情多，你做事慢，时间一少你就做不完了，我能自己回去，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转身就走，沈驰还站在那里，突然幽幽的说了句“忘了同兄长说了，嫂子现在也在院里。”
沈施顿了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雨中。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阴沉沉的天盖在小院上空，一点阳光都透不出来，阿始坐在廊下，桂树的叶子飘了进来，她捡起，椭圆的叶子边缘呈锯齿状，放在手里摩挲，一面光滑，一面涩手。
今早院子外面一阵兵荒马乱，阿二回来说是她那个死掉的丈夫回来了，她想出去看但是门口有两个壮汉拦着。
死掉的人怎么能复生呢？她有点不高兴，这明明是母亲送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怎么会有人有同样的呢，母亲又有新的孩子了吗？
“吱呀”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捧着衣服首饰熏香，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卧室好像没有看见阿始。
一群人跟着他进去，一群人朝阿始走来，他们围着阿始，把点心和茶放到她前边的小案上，接着就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一阵风。
阿始的脸皱成一团，这是做什么呀，下马威吗？
阿始把小匣子盖上，放到台阶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乍放，卧室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那个男人走了出来。
“嘶……”那张脸真漂亮，像是春花灿烂又像是冬雪初霁，艳丽和清纯在这张脸上被平衡的刚刚好，多一分俗少一分素，阿始喜欢美人，对待美人她的耐心都会多一点，更何况……
沈施不是那种瘦弱的男人，他生得雄壮，宽肩窄腰，胸前鼓鼓囊囊，是她喜欢的那种……啊，她决定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要让阿昭送她十个这样的。
“阿始？”沈施坐到她旁边，他身上的香气朝阿始扑来，是梅花的冷香裹挟着稻谷的味道，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要留在这里吗？”
这是在……赶她走？要不就这样走了，换个方法找？不过，他都回来了，能不能借着他的名义到处走走看看呢？
阿始在犹豫却被沈施解读成了为难，他皱眉，“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我现在视物困难，无力护你，我知道你是顾家收养的女儿，如果你要走我会为你准备好盘缠，这场姻缘本不合理，你也无需担心。”
“额……”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瞎话啊，她需要他保护吗？阿始拿起一块白色的酥糖，捏碎了又放回去，“哎呀，哪能这样说啊，我们是拜过堂的，是天地认证的夫妻啊，再说了，你这沈府家大业大的，我在这生活可比外头舒服多了。”
“这样吗？”沈施点点头，确实，就算这个家死气沉沉它也是富足的，为了这些留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好，那你依旧住那个主卧，我去睡另一个房间，有事吩咐下人就行了。”
“那我能出去走走吗？”阿始问。
沈施愣了愣，“他们不让你出去？”说完他就想明白了，这种事发生在这个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当然可以出去，但是外面你不会喜欢的。”
被雨水打落的桂花在水坑里打着旋儿，二人说完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沈施先回了房。
阿始从台阶下拿起木匣揣进怀里，慢悠悠走了回去。
既然她那个便宜丈夫说她可以出去走走，那么至少门口两个看门人不在了，在外面走的时候不会有人围着她要把她送回来，那么她可以自己去找了还能找人问问……“阿姊，好像不需要纠结了，这个杀孽不用造了。”
李茕倚在匣子里，“那也得找，真不知道这稻王怎么这么会藏，就这么大块地方，阿二都找不到。”
阿始躺到床上，双臂枕在头下，就这么大块地方，气息那么浓郁，找不到……她腾地坐起来，“阿姊，你见过沈广吗？”
“谁啊？”
“沈家家主。”
“没有，我去哪里看哦？”
阿始躺下，一条新的且大胆的思路出现在她的脑海……
深夜，惨白的月光从天上那个死去的眼睛里流下，世间万物被罩上一层白纱。
“苦啊，苦啊，苦啊……”叫声突然响起，像是远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阿始揉揉眼睛，桌上的蜡烛还在烧，李茕也醒了，阿二趴在她的木匣旁，两人一鼠六目相对，传达着一个同样的疑问“这是什么声音？”
“苦啊，苦啊……”像是一个女人在哭诉，又像是风在刮，还像是某种鸟兽的叫声。
阿始穿上鞋，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沈施的房间却还亮着，她关上门，还能听见这个声音，但是轻了许多，她又进去，声音变响，“是这个房间里面的声音……”
“苦啊，苦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阿始急忙抓起木匣跑到院子里。
有死气，是鬼？
阿始站在院子里，简直不敢相信，人的生命消耗尽了就会去往轮回，这中间会有一段灵魂离体但是没有前往轮回的状态，但是这也不能称之为鬼，鬼是极少数被轮回排斥或是回不去的人的灵魂的异变，像是虎倡就是被老虎锁住回不去。难道这个府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锁住灵魂？
阿二已经从地里把那把黑剑挖了出来，她拿起剑，走到沈施门前，她房里有怪声他那里可能也有。
门被推开了，沈施坐在案前，书卷摊在上面，他似是对阿始的到来很惊讶“怎么了吗？”
他听不见吗？沈施房里的怪声比她房里的更大，阿始走到他身边，剑藏在袖子里，“你没有听见怪声吗？”
“怪声？”他好像是在思考，“是‘苦啊，苦啊’吗？”
他模仿的不像，但是阿始听得出来他在模仿那种声音，“是，很吵，很怪，我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他将窗户打开，那面窗户对着的不是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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