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简单收拾,前往朔方城城门外。

邬奚云来朔方城时的华丽飞舟早就没了踪影,应当是程无妄开走了,倒是腾了地方。停在此处的是普通飞舟,木质骨架,平平无奇。

秦朔在飞舟下等待,见到他们便一拱手,“请上舟。”

应见微略一颔首:“有劳。”

木梯收拢,飞舟腾空,朔方城逐渐缩小,渡入云海,与飞鸟同行翱翔。

内厢正中央的香炉熏香袅袅,气味清淡,悠然晕散。其中置有多把椅子,各自落座。

荷安刚一坐下就急切问:“秦总统领,现在西极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姐姐她……”

“失踪。”秦朔解释,没有一丝委婉,硬邦邦的,“近日我一直在主城外追查影化者,又听不知道谁下的令去抓荷安小姐,一路跟到朔方城,最近主城和主君是什么情况,我很难说。”

荷安失落垂头。

“别灰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呀。”应见微浅笑,“你想想,你走前看见江余玦是怎么对待姜楚英的吗?”

邬奚云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懒懒散散,唇角勾起恶劣看热闹的弧度。

秦朔不知内情,目光投到荷安身上。

荷安的思绪让应见微扯回雨夜。

在密室内,江余玦俯身凑近姜楚英,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暧昧摩挲,低垂的眼瞳倒映倔强不屈的姜楚英的脸……

那种眼神,姿态,让荷安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涌现而来。

呸呸呸!

荷安飞快摇头,炸毛激愤:“那更是羞辱!羞辱!看到了就要长针眼的!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应见微抬眼直视荷安,“作为姜风絮的知己,姜楚英亲近的长辈,他有大把时间忍耐藏匿,逐步蚕食,到最后得偿所愿。”

荷安的脸又青又白,偏头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秦朔皱眉,不明白他们打什么哑谜,但他在西极任职多年,稍一联系,想明白其中关窍,面色也是铁青。

“他真是该死……”秦朔咬牙,“前任主君将幼妹托付给他,对他如此信任,他居然起这种……这种龌蹉心思!”

应见微笑眯眯地补刀:“其实还不止。”

秦朔和荷安一愣,齐声问:“什么?”

应见微:“黄泉口之中有人修建了姜风絮的陵墓,且修建之人称姜风絮为妻,并在此陵墓中作为制作血髓玉的窝点。”

咔嚓!

桌角被秦朔硬生生捏碎,木尘飞溅,他震怒道:“是谁?我定然将他碎尸万段!”

“我有一个想法,但没有证据,需得亲眼见过才知道。”应见微说,“时间还早,得下午才到主城,都先去休息吧。”

话落起身,邬奚云紧跟着起来,缀在应见微身后。

荷安脸色苍白,晃晃悠悠也出去了。

只有秦朔坐在位置上,木刺扎进手指,划出一道,血珠晕染,汇集,滴滴答答流下来。

秦朔曾经是一介草莽,在村子里是猎匠,后不想籍籍无名,不甘心做一辈子打猎的猎户,千里迢迢去西极主城参加白衣卫两年一度的选拔。

而选拔之前正好是新西极君的上任。

他天赋不高,在一众天阶三四境的参选者里,地阶三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分外显眼。

其他参选者窃窃私语,他们衣着、面貌都十分周正,在其中的秦朔就衬出匪气和草莽,没人愿意靠近这样的人。

秦朔站在原地,低头任由旁人指指点点。

突然周围一阵嘈乱,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递到面前。

秦朔一愣,抬头看见是姜风絮的脸。

女人素布麻衣,红绳系腰,肩背长剑,桃木簪子高束长发,随风飘扬,面容英气逼人,利落大方。

见秦朔发愣,她又抬了抬手,朗声笑问:“可是前来参选白衣卫?”

秦朔脊背绷紧,立刻点头抱拳:“是、是的,主君。”

“呦,认识我?”姜风絮挑眉,“行,眼光不错,既然来参选白衣卫,那就你了。”

“阿絮,这是为你择亲卫,就随便挑下一个,未免太草率了。”在后方的江余玦温声道,目光淡淡扫过秦朔,“你真想好了么?不再看看?”

姜风絮转身挥手,“既是我的亲卫,自然我来选。”

她停下脚步,微侧过头,笑道:“我亦是散修出身,好好干吧!”

之后秦朔进了白衣卫,从小兵干起,慢慢升职,最后成为白衣卫中最年轻的总统领。

姜风絮对他有知遇之恩,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体面,是他崇敬的主君,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但怎么有人敢这么亵渎主君?

秦朔垂眼,缓慢展开掌心,鲜血浸染掌纹,映在瞳孔里,好似朱砂烙印,血色翻腾。

不论是谁,他都会把那个人揪出来。

……

“师姐觉得那人是谁?”

邬奚云关合房门,缓步走来,半跪给应见微的膝盖披上薄毯,仰头询问出声。

应见微给邬奚云理了理头发,“难说,还需要证据,毕竟我不熟悉西极,连姜风絮都只是见过几面。”

关于西极的人物关系她都一知半解,没有细致打听其他人家事的爱好。

微理好头发,应见微欲要抽回手,却让邬奚云半路截下,拢在掌心里,他问道:“师姐,你有在外打听过我的事么?”

这倒是让应见微不知道如何说了,斟酌委婉道:“没打听,但听说了点别的。”

邬奚云面色紧张:“他们说什么?”

应见微不喜欢那些坏话用在师弟身上,也不想由她的嘴说出来,轻声细语:“没什么,反正都是假的,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怎么会听其他人如何想你?”

邬奚云从半跪到跪坐,俯身抱住应见微的腿,头搁在她的双膝上,头发委地,像只漂亮矜贵的猫儿乖顺趴伏。

“师姐,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邬奚云问。

说他蛇蝎心肠,心狠手辣?

还是说他不留情面,冷血至极?

应见微想到那些不好的词汇,心中忍不住升起厌烦和排斥,果决道:“不会。”

邬奚云抱紧的力道更重了些,闷闷道:“师姐怎么就知道不会,百年过去,我性格变化也是可能的。”

“北府是什么地方,我待得比你久,知道我离开后你撑起来有多不容易。”应见微叹息,“就算你性子变了,你也还是我的师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邬奚云没吭声,只紧紧抱着。

应见微摸了摸邬奚云的头发,“好啦,起来吧,地上凉。”

邬奚云黏糊糊起来,顺势坐在榻边,搂住应见微的腰,下颌蹭蹭她的肩膀。

二人指尖相勾,金色灵气浮动,凭空化作一根红线交缠在左手无名指,好似随着心脏起伏而鼓动。

应见微一愣:“这是……”

“红牵丝。”邬奚云轻声,“一个小术法,不论我在多远,都能感知到师姐的位置。”

还有情绪起伏。

邬奚云没说,心念一动,红线如流光散去,他扣紧应见微的手指,好似此时心跳同频。

此时飞舟忽然剧烈晃动,震颤之后静止,似乎悬在高空不动了。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起身出去,看到秦朔和荷安也出来了,遥遥望向那边。

云雾缭绕,青翠山峦起伏,如蛇脊蜿蜒。西极主城背靠山峰,宫殿建在峭壁之上,恢宏庄重,村镇围绕主城铺陈开来。

而逼停飞舟的是笼罩在西极主城半空的一面薄如蝉翼的灵膜。

“锁灵主阵……”秦朔满脸凝重,沉思良久道,“飞舟进不去主城,我们只能就近停落,剩下的路只能走进主城了。”

没人有异议,飞舟就近停靠,落在一片田野边,四人踏上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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