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傕、郭汜合兵围长安。
围城第三日,郭汜率部列阵于城北,吕布在城头望见后,命人开了北门,单骑出城。
赤菟踏过吊桥,在郭汜阵前二十步勒住后,吕布他把长矛往地上一顿,朝对面喊着:“且却兵,但身决胜负!”
郭汜也是一方悍将,闻言不惧吕布,催马出阵。
两马对冲,吕布长矛一挑郭汜举刀来格,矛尖擦过刀杆刺中了郭汜的右肩。
郭汜身子一歪差点就落马,他后阵的骑兵见势不好,一拥而上把郭汜抢了回去。
吕布勒马立于敌阵前,长矛上还带着血,她等了片刻后见郭汜阵中鸣金收兵,便一带缰绳,赤菟转身回了城。
可西凉军并未退却,当夜,李傕、郭汜合兵攻东门。
天还没亮透,东门外的鼓声就响起来了。
西凉军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般漫上来,云梯抵着城墙一架一架的竖起,冲车撞在门洞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箭矢飞上城头扎在城墙的夯土里。
未央宫卫尉的人先垮了,他们跑了三成,剩下的躲在垛口后面不敢抬头。
民夫们哭喊着往城下溜,被并州军的什长拿着刀背给抽回去,他们被抽回去了又跑。
吕布率领并州军冲上城头。他今日着了重甲,手里握着一柄旧刀。
城头近战,长家伙施展不开。
第一架云梯刚搭稳的时候他就迎了上去,刀锋顺着梯木劈下去,木头崩裂,梯上的人连着梯子一起翻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第二架,第三架他接连砍断,刀口卷刃了,血糊住刀身也照样砍下去。
西凉兵刚爬上垛口,他反手一刀,刀刃没进他们脖颈里,然后拔出来,血热乎乎喷在他的脸上。
张辽守在城东城楼的左侧,他们三百人排成三列,长矛如林
西凉军爬上来一个就被捅下去一个,西凉军和并州军的尸体都堆在墙根处,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
张辽累的喊不出来话了,只打着手势,队伍随着他的手进退。
一个西凉什长翻上垛口,张辽一刀劈在对方的肩胛上,然后就栽下城去。
宋宪在另一端带着民夫往下砸着滚木礌石。
石头从城上滚下,云梯就被断成了两截,梯上的人簌簌的往下掉着。宋宪一边打砸一边喊:“往下砸!别停!”
宋宪的声音早已劈裂。
而陆昭这时候在城下,他没上城墙,他手里握着短戟,站在粮车旁边,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让人从郿坞截留的财物里抬出一箱金饼和两匹绢,当场摆在城门洞里。
金饼在火光中黄澄澄的,民夫的眼睛都直了。
“今日守城者,每人赏百钱。”陆昭拍着旁边的金饼,让城门洞里的人都听见了。“杀一人,赏绢一匹,退则斩。”
民夫本来就要退下去了,看到这些真金白银后,腿又定住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抓起滚木就往城头上搬。
陆昭又转头对郝安说:“把伤药箱子给打开,放在城门洞里,谁受伤自己来拿。”
郝安把箱盖给掀开来,金疮散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这是陆昭的办法,他知道空话留不住人,得用实利。
郿坞的那些东西本来是打算留着带走的,但现在不走这一遭,他们根本走不了。
攻城的第一波退却,长安城下丢了几百具尸体,西凉军的号角响着,他们退下去重整。
日中的时候,西凉军第二波又来了,李傕亲自督战,他们的大旗在城门外飘着,上面四个字:为董公报仇。
这一波比第一波还要狠,西凉军抬着更长的云梯,推着蒙了牛皮的冲车,箭羽已经密到了在城墙上根本抬不起头来。
并州军一直在减员,在东城楼一段墙塌了半截。张辽带人去补,补上去的二十人折了十二个,而宋宪的胳膊也中了一箭,他撕了一块布缠上后,继续滚石。
吕布从城墙下来的时候甲叶碰撞,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血还是汗,甲胄上全是红的。
他说:“守不住了。”
陆昭递给他一囊水,他灌了一口后,剩下的都浇在头上,血水都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地面上砸出几点暗红来。
“未央宫卫尉都跑了,民夫也散了。”吕布把空囊给扔在地上。
“并州军已经死伤三百,再这样下去,明日城就破。”
陆昭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喊杀声,夹杂着民夫的哭喊,未央宫的那边旗已经倒了,卫尉的人已经跑光了,只剩下几个老卒在垛口后面发着抖。
陆昭问:“王允呢?”
“还在宫里。”吕布说。
“他上了北掖门,说要与社稷共存亡,士孙瑞去劝他走,他不走。他说董卓死了,他不能死,他要在这里看着长安城守住。”吕布眯着眼看向未央宫的方向。
陆昭沉默。
北掖门,那是辛巳日吕布提着董卓首级走出来的地方,而王允还在那里,也算是回到了起点。
陆昭沉声:“守不住。”
吕布低头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们也得走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陆昭点头,转身就去吩咐并州军。
在三天前,他就让郝安把五辆牛车给备好,停在城南的暗巷里。那车上盖着粮袋,底下都是金饼,银锭,绢帛,伤药还有珠玉,还有万余石粮里能带走那部分。
张辽看着那辆牛车想,也幸好陆从事做了两手准备,截取了郿坞的粮出来,至少并州军不再是丧家之犬。
牛车在巷子里停了三天,郝安每天都去喂牛,但没人知道。
张辽、魏续、宋宪等都聚拢过来,人人都带伤,甲胄也不全。
张辽的左臂上缠着布,而魏续的铁枪都缺了一块。
魏续问:“将军走哪一边?”
“南门。”吕布说。
“西凉军主攻东门,南面兵力薄。”
吕布看向陆昭:“你认为呢?”
陆昭已经在心里排好了。
他说:“魏续,你带着五十人去开路,从城南的暗巷里穿过去,直扑南门,路上遇到西凉军,不必纠缠,冲过去就是。”
魏续接到命令后就去了。
“张辽,你断后把追兵都挡在巷口里。”
“宋宪和成廉你们护住牛车,郝安去赶车,车轮子要是掉了,你们就把这些粮袋全给扛走。”
“侯成你带着十个人去城西放火,能烧几处是几处,把西凉军牵制住。”
他又看向郝安:“你别管别的,只管往前赶就行了。”
郝安应答着。
众人都散去准备着,吕布走到陆昭的身侧,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短戟掂量。
“你的戟,今日用的上吗?”
“应该是用不上。”陆昭从他手里拿回短戟,插回鞍侧。
“今日用短刀,我用短戟在巷战中施展不开。”陆昭拍着腰间那里别的一把旧刀,是他今早从阵亡什长手里拿的。
吕布伸手给他整了整盔缨:“歪了。”
陆昭看着吕布给他整理的场景,没动。
“布。”
“嗯。”
“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吕布嗤笑,他翻身上马,赤菟在火光里扬蹄,而陆昭在他身后骑着黑云,短戟横在膝上,另一只手还抓着马鞍。
这条队伍终于动了,但不足八百人,其中骑兵也不足五百人,但他们都护着五辆牛车,沿着城南的暗巷里往南门疾驰。
他们马蹄上都裹了布,蹄子声都被土墙给吞掉大半。
巷战比陆昭想的更狠,他们走到第三道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队西凉军,他们三十来人举着火把。
魏续开路,他铁枪一刺一个,五十人如同楔子一般钉进去,把西凉军给冲散。
陆昭在黑云上拔出短刀,他在巷子里只能近战,短刀比长兵利索。
他侧身避开一记劈砍,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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