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望着那双盛满笑意的黑眸,明明已是初夏,却觉得那眼睛像隆冬的阳光照在冰面上。

温暖,却冷,冷得发麻,冷得让人晕眩。

她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裴清和想看全尸,不会留给自己做手脚的机会。

“裴中正既然开口,小七断然不会拒绝,”辛夷视线移到他背后的铁笼,“但我也有个要求。”

“小七姑娘请讲。”裴清和依旧笑眯眯的。

“它们,我要了。”

一瞬间,那双黑眸不再温暖,只有令人窒息的寒凉。

辛夷再次与他对视,这次,她笑了。

“中正不舍得?”

“姑娘要这群畜牲作甚?”

辛夷正思索着给个什么借口合适,宋时微在背后开口:“入药。”

“中正有所不知,每只妖的身上都有妖丹,传说这妖丹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小七这是想收集妖丹炼制丹药,到时献给中正。”

裴清和的视线却没从辛夷的脸上移开,“是吗?”

“当然,”辛夷的笑容也越发冷了,“中正不信?”

“自然,信。”

“那小七的心思,就不算白费。”

辛夷的身体一点一点弯下去,隐去眼中一瞬而过的杀意。

宋时微望着那曲起的腰背,像是一把已经绷紧的弓,随时等待猎物进入自己的射程,一击致命。

三人离开裴府。

刚风干的枣红色漆门砰地一声迎风关上,三人被笼在墙角的阴影中,脸上皆都蒙着一层灰败的白。

夕阳的余晖找不到他们,只能隐匿在一处稀寥的枝桠后面,安静的垂落下来。

辛夷抬脚,往断云崖的方向走去。

宋氏药堂和晚潮阁皆在反方向,宋时微没动,陆小苏也没动。

直到那黑色衣角快要消失不见时,陆小苏察觉身旁人动了。

宋时微胭脂色的衣摆与她的白色衣衫突然交织在一起,却又无端飘过独自在空中抖动。

陆小苏没去追。

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将自己身上的那抹白隐在墙角的那一片黑里,转身离开。

初夏的山风清凉舒爽,明月皎洁,衬得星空更深也更亮。

宋时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望着辛夷疾走的背影,生怕自己再也追不上,大声喊道:

“你就打算跟我这么断了?”

鸟雀惊飞,留下一地哗然。

辛夷停下脚步,宋时微出了汗,毛孔张开,山风拂过,不由颤栗。

“就为了它,”他的声音也随着身体颤抖,“这么断了?”

“我编的斗笠你也不要了,送的衣裳你也不穿了,”宋时微抹了下眼,扯着嘴角道,“它就这么重要,嗯?”

辛夷转过身来,没哭,也没笑,那双冷淡黑眸就静静望着宋时微。

倏地,夜风将她的声音飘过来,砸在宋时微的心上。

“重要。”

“很重要。”

宋时微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他为什么要追来呢?

明明知道答案。

“辛夷,你喜欢它什么?”

她沉默,衬得山林愈发静了,只有宋时微沉重的呼吸。

静了半晌,他感叹:“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又何谈重要?”

“我很想他。”

辛夷望向宋时微,那双黑眸里有了清晰的倒影。

她认真说道:“我想现在见到他,他在等我。”

“他一直都在,原地等我。”

宋时微神色一怔,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滴落,他发出自嘲扭曲的哼笑。

笑够了,他的语气中透着歇斯底里的渴求:“辛夷,难道我没有等你吗?”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袖口上,叹了口气。

“何必自欺欺人?”

“我们从来,都是同类。”

远方依稀传来几声欸乃,橹声低缓,江波遥遥,小船随波浮沉,只留一豆火光,驶向未知的黑夜。

“他快来了。”

辛夷走到他面前,伸手替宋时微拢了拢衣袖,将他缠满绷带的手腕盖住。

“这一次,我就不帮你了。”

“宋时微,逃吧。”

——

孟绥疯了一般嗅闻着桌上的香囊。

它闻得久,那馥郁的香气早已淡去,但孟绥依旧倒在矮案旁,琥珀色的兽瞳没有聚光,散在黑沉的木屋里,像辛夷回来时点上的那抹暗淡的烛火。

天已经黑了,辛夷还没有回来。

不过还有几个时辰,它没有着急,而是继续深吸香囊里残留的迷情香。

它又陷入了幻觉。

这一次,它看到辛夷坐在辛夷树下,穿着那件浆洗的有些发白的深蓝外衫,有一搭没一搭的仰头喝酒。

孟绥站在院门外,透过那道缝隙看见那双黑眸无神的落向远处的虚空。

辛夷树的枝桠上开满了辛夷花,粉白的花瓣无声飘坠,落在她的肩头,又掉进她的手心里。

辛夷将那片花瓣拿起细细端详,像个刚睁眼的婴孩,懵懂又好奇的张开嘴含住花尖。

“不能吃!”

它赶忙推门而入,将她手中的那片花瓣夺过来。

“为什么?”辛夷歪着头问,脸上没有表情。

孟绥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人身,他蹲下身来,温柔耐心的将她头上的花瓣摘下。

“不好吃。”

孟绥明显看见辛夷不耐烦的模样,转了个弯问道:“你饿了吗?”

辛夷警惕的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

“我给你做肉吃,好不好?”

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孟绥这才发现,面前的辛夷比印象中的她身量矮了半截,脸皮也白净,两侧颊肉有些许婴儿肥,黑亮的眸依旧冷酷,但还透着点怯和懵懂。

他忍住捏她脸的冲动,熟门熟路进了木屋。

辛夷跟着他,见孟绥熟练的将肉处理好,放进煮沸的清水里,又加了些什么,她没看明白,只好凑近几步,踮脚望着。

倏地辛夷感觉自己被架起来,孟绥让她稳当当的骑在他的脖子上,抬头与她对视:“这样看得清吗?”

辛夷重心不稳,只能揪着他肩膀处的布料。

“能。”

孟绥听见她竭尽全力压制语调里的颤意,无声的笑了笑,一股难言的满足感顺着肉汤的热气涌向四肢百骸。

辛夷闻到香味,肚子又叫了起来。

她窘迫的捂住孟绥的两只耳朵,似是有些不解气,拍了拍。

“生气了?”

“什么时候好?”辛夷烦躁的又拍了拍他的耳朵。

“快了,”孟绥转移她的注意力,“既然饿,怎么刚才在喝酒?”

“家里只有酒。”

辛夷不拍了,看着他被自己打得通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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