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现在的太阳还不毒辣，除非站在太阳底下否则还挺舒适，陈程在这一块儿送外卖已经两三年，对这里的地形和客人可谓是了如指掌。比如收到某餐馆的外卖订单，他大概就清楚是那几位居民下的订单，闲的慌时甚至整理了一份附近居民爱吃指南，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人总不能一辈子送外卖，这活太考验体能，上了年纪脚程变慢一天送不了几单，他相信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多探索多寻找出路总没有错。
“您有新的订单......”软件里机械AI女声报出一连串地名，将才给自己打了鸡血的陈程戳破了气。
又是这个地址，他光是想到那家诡异的样子就打了个寒颤，要不等一下等别人去接单？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那个订单依然飘在首页，毫无感情的女声读了一遍又一遍。
“订单新加配送红包十元——”陈程狠下心，总要有人作出牺牲，他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四好青年，就该走在群众的前面！
依然是炸全鸡配上肥宅快乐水，他拎着打包盒走进安置小区。楼下是烟火气息十足的小吃街，热闹却没有传递到楼上，没装电梯快速的脚步声把感应灯一一点亮。
这栋楼老早就说要拆迁，里面搬得差不多了，除了他要送外卖的这一家。红色的油漆画了大大的几个拆字，又被人用更为鲜丽刺眼的红色覆盖，写了一行我就不。字圆圆顿顿，如果不是用红色油漆画上去，应该称的上可爱。
昏暗的楼道，似血般的文字，还有被画在墙壁上一双双睁开或者闭上的眼睛，油漆未干淌下一道道血痕。
他敲了下铁门：“外卖到了！”
“放在门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痰，陈程脑海里浮现出张嘴露出獠牙与口水的怪物，念了遍核心价值观赶紧放下外卖转身就跑。
甚至没有注意到在没有光的角落里蹲了一个人，已经升温的天他戴着兜帽，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剩下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
趁着铁门打开一条缝，健硕的胳膊伸出来拿快递时，他向前用脚卡住门。
“你谁啊，我说了我不搬，之前就拆过一次，现在又拆什么意思啊，我可告诉你暴力拆迁是违法的！你们再这样，我要告到中央！”
江曜大概没想到一身腱子肉，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说出的话居然这么软趴趴的毫无威胁力。他扶住门框，低声说道：“古婧让我来找阿杰，你先让我进去。”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去，张望楼道没有别人后，砰的将门合上。
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江曜可算弄明白古婧那句他是个相信光的可爱男孩是什么意思。从鞋柜开始，延伸到客厅的墙壁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透明亚克力柜子，全是形态各异的奥特曼。
就连窗帘，也是正在飞向M78星云的泰罗。
鞋柜位置太逼仄，江曜下意识伸手向旁边。
“别动，别摸我老婆，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阿杰说着，宝贝似的拿走放在鞋柜上的少女手办，心疼的安抚了好几句。
这样的人会在外头画满诡异的眼珠子，要不是他胆子大，估计也会和外卖小哥一样被吓得屁滚尿流。
瞧出他的疑惑，阿杰有点不好意思，指着外头的眼睛：“那是领域展开，嗯——就是怎么和你说呢，唉算了你就当我没事吓人吧。”
江曜盯着沙发上的等身抱枕，估摸着两人爱好查重率不到百分之十，求同存异不再好奇而是说起了正事：“你能找到古婧现在的位置吗？”
阿杰脸色瞬间变得正经，推开客厅边上的一处暗门，高速运转的电脑露出暗绿色的光。
“她让你来找我，出了什么事，能说下吗？”
古婧和阿杰同属于侯人，不过两人隶属的部门不同。古婧负责外勤，主要是勘探任务，阿杰则是技术部门，负责提供信息保障。别看他浑身肌肉线条流畅，一拳能打倒五个人的样子，实际上阿杰胆子小性格懦弱，从小被欺负到大。
因为总是幻想着能从天而降一救世主，所以格外迷恋奥特曼，就连把自己练成肌肉男也是为了从面上威慑别人，实际上怂到要死。
这点江曜刚才就看出来了，他的双眼里没有狠气，怎么就做了侯人？
“读书的时候选了计算机专业，毕业了没地方去，考公又考不上，看见有地方招人就去试试，哪里晓得这么危险。”阿杰在电脑里打出一串代码，弹出进度条，看样子还要几分钟。“侯人没有明面上的编制，做的事情不能告诉家人朋友，伤亡率又高，其实一直很缺人。虽然有部门分工，但真人手不够时谁都会被借调去外勤。”
他就因为体格健硕被调去外勤，差点就没了命，是古婧救了他，作为回报专门给她定制了一个监控系统，终端就在他手上，也只有他能够找到古婧。
阿杰询问过为什么要这种东西，他能做的更多，例如黑入侯人系统将古婧的体检报告修改，让她以生病为借口早日退休。偏偏是一个加密的定位系统，老实说不是江曜找上门来，他以为一辈子不会用上。
“因为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古婧说这话时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冷淡的无力的绝望感，一眼望到头的孤单。
她总是一个人行动，偶尔出完任务会绕道过来见他一面。两人交际不多，她来了也没什么话可聊，就是坐在房间里静静地望着奥特曼手办。
“能相信光挺好的。”
江曜几乎能想到古婧说这话时的神情，她一贯喜欢天真又烂漫的人，就像是阿杰。
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阿杰发现江曜一直捂着手臂，指缝里隐约漫出了血迹。
“你的胳膊？”
江曜嘴唇疼的发白，咬着牙问：“有绷带吗？我简单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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