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坐上回家的火车,她脱了外套,靠在窗口。

窗外又开始落雪,纷纷扬扬,入目全白。

她无心欣赏,内里满是忐忑。

温新白的话把她架到了钢丝绳上,她很久没看到对方露出这种烦躁的神情和语气,昨晚估计真的打扰到了他。

偏偏温新白还早起送她下楼,给她买早饭。

弥雾叹了口气,这要怎么办?如果自己不回去,温新白肯定要把她当白眼狼,还是很坏的那种。

难得她将近一学期努力刷来的好感值,都要付之东流?

手机叮得一声响起,许潇潇发来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

【小雾姐姐,我定错闹钟了!我把闹钟点到了计算机上!!】

【[流泪][流泪]】

【我刚刚去敲门,新白哥说你已经走了!我本来想起来送你的!!!】

【只能等你回来我们再见了!现在你已经上车了?】

弥雾低着头回消息。

【嗯,火车已经开啦。】

第二条消息她犹豫了很久,打下又删除,反复数次,才下定决心。

【没关系呀,我们年后再见呢![爱心]过年这几天休息一下,年后加油,最后的冲刺,相信你可以哒!想和我聊天,随时找我,我看到就回你哦~】

这一学期,弥雾不仅和温新白拉近了距离,也和许潇潇成了很不错的朋友。许潇潇高三压力大,周末总会找那么一两个小时来和弥雾待着,聊聊天,听听歌,看看漫画,两个人嬉闹成一团。那不仅是许潇潇解压的时刻,也是弥雾的轻松。

她离不开被人需要这种感觉,尽管实话实话,这种感觉有时候也会让她感到疲惫。

【好!年后见!】

许潇潇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弥雾回了个表情包,就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安静了很久。

寒假结束前,她找辅导员要了一份退学申请书。

辅导员看到她要这个是很惊讶的,在弥雾找了个理由后,也不再多问,只对她说,一定要考虑清楚。因为只是一步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

弥雾犹豫了很久,她不怕万劫不复,她只是有些舍不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火车的时候,弟弟弥皓易已经等在大厅,弥雾老远跳着朝她挥手,一路冒冒失失不知道撞了几个人,最终站定在弥雾面前。

“好像又长高了点。”弥雾摸摸弥皓易的头,过了初一就开始窜苗,弥雾摸头都得抬手了。

“姐,我这次长高了足足十公分呢。”弥皓易任由弥雾把头发揉乱,乖乖站着不动,手上接过行李。

“看来没有挑食。”弥雾拍拍弥皓易的肩膀,两人走去坐公交,临近过年,火车站人满为患,弥皓易很贴心地帮弥雾挡着人流。

“大学怎么样?”

“很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弥雾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盖有白皖大学的信戳,“这是我家教的一部分钱,你放好,放学可以买点零食吃。”

“姐,我不要。”弥皓易把信封退回去,“我没什么要买的,你在外面才是要花钱。”

“给你你就拿着啊,剩下的钱我会给爸妈的,他们不知道我课时费多少,你藏好。”

弥雾看着少年身上已经起球的毛衣,叹了口气:“或者明天带你去买件衣服,好不好?”

“真的不用,我衣服也够穿。”弥皓易说什么都不肯接。

“越长大怎么越不听话了。”弥雾嘟囔了一声,重新把信封放回包里。

公交到家有一小时的车程,弥雾上车就靠在弥皓易的肩膀上睡着了,火车嘈杂,她根本休息不好。

弥皓易感受到肩膀上沉沉的重量,不敢轻举妄动。

他缓慢地低头,看到弥雾浓密的睫毛下的皮肤泛着青黑,显然是长久睡不够造成的。

弥皓易心里烦闷,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前面的塑料座椅靠背。

公交车开得缓慢,窗外是连绵的山和绿荫,零星闪过几家店和人家,拉着卷帘门,红彤彤的灯笼挂在两边,喜庆的对联贴着。偶尔也有几个小孩在马路边玩摔摔炮,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弥雾只睡了半小时就睁开眼,靠到了窗边。

弥皓易察觉到肩膀一轻:“姐,你不再睡会儿了?”

“不睡了。”弥雾的声音很轻,窗外的暮色来得很快,上车前还是灰白像笼罩着一层雾,现在则是阴沉沉地暗下来。

离家越近,她的心越沉重。

弥皓易感受到了弥雾沉默中的害怕,伸手拍拍她的肩:“阿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的,我也会挣很多钱,这样你和妈妈就都能休息了。”

自从弥皓易上了初中,弥雾就没再听他叫过“阿姐”。小时候,每次她被欺负或者不开心,这个瘦小的男孩都会站在她面前,张开不大的双臂抱住她,声音都还稚气的年纪就敢说“阿姐,你别怕,别不开心,我保护你”。

每当那时候弥雾就会带着鼻涕泡地笑出声,点点他的头:“应该是姐姐保护你才对,你只需要好好长大。”

此刻也一样,弥雾点点弥皓易的脑袋:“你现在的目标是好好读书,挣钱的事还轮不到你。”

弥皓易不自在地躲开弥雾的手指,脸色古怪,小声嘟囔一句,却被到站播报完美掩盖。

等下了车,弥雾想问他说了什么,弥皓易却怎么都不肯再说。

回到家,周彩琴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弥雾放下行李先去打招呼:“妈,我回来啦。”

厨房不大,窄窄的一长条,灶台对着窗,周彩琴听到声音,回头扫了弥雾一眼:“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了。”

弥雾退出厨房,又去到客厅侧屋,原来奶奶的房间。

她轻轻地推开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排泄物的骚臭味。

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没开灯,光线漏进去,照亮床边一角。

床还是弥雾奶奶留下的,老式木床,上面铺了很多层棉花和褥子,因为被反复磨蹭,最上面的一层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边角甚至有流苏挂下来。

越往里看,光线越暗。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上半身被几个大枕头垫高,此刻正靠在床头,低垂着头在玩手机。

昏暗的室内,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散开。

弥雾自然地摁下开关,灯光乍亮时,她眯了下眼睛,终于看清床上的男人。

弥军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剪,长得遮住眼睛,下巴上的胡子也冒茬,像一块粗糙长满草的土地。

“爸,我回来了。”弥雾轻声开口,视线扫过被褥盖住的下半身。

男人这才分出一个眼神,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声音嘶哑:“回来了?坐会儿。”

弥雾走过去,在床边自然地坐下来:“在玩什么呢?”

“消消乐啊,还能玩什么。”弥军嗤笑一声,“你妈多能耐,直接把我卡拔了,家里网也换了,手机跟个搬砖一样,只有消消乐还有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能玩。”

弥雾装作不知情地样子,宽慰道:“这三个游戏多好玩,我小时候可想玩了。”

“那让你躺在这床上玩一辈子,好不好?”弥军忽然抬头,双眸透过遮眼的刘海,死死锁住弥雾。

弥雾的心“啪——”得一跳。

倏忽,她又笑起来,语气轻松:“爸爸,你又开玩笑,我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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