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持续充盈着石室,人在这样的温暖的颜色中总会产生昏昏欲睡的错觉,但冰冷的泥土与石砖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们,如果神庙象征着神的意志,那么这里应当是凡人的流亡之地,而她们已被神遗弃,将注定死于这里。

程青霜在拭剑,方穗穗在旁边靠着石头休息,而周杏儿和唐慈在互相查看伤口,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唐慈磕破的手肘有些出血,所以周杏儿开始为她涂药。用的是程青霜从怀里掏出来的药膏,一个白瓷的精致瓶子,药物大抵是褐色的,不知是何秘方,总之有股说不上来的苦味。

或许因为唐慈不喜欢这个味道,或许因为不想只有自己被涂上难看的药膏,她时而屏住呼吸,时而摇头晃脑,长吁短叹,过了一会,更是不遗余力地向她们推销,违心且讨好:“小霜姐姐,杏儿姐姐,穗穗姐姐,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点呀?这药膏凉凉的,可舒服啦!”

程青霜没抬眼睛,周杏儿摇头轻笑,也没开口,只有方穗穗说了话,但是拒绝了涂药的意思:“谢谢小慈,可我暂时还没有很不舒服。”

被三人接连拒绝,唐慈有些气馁,只好转了转自己滴溜溜的眼睛来转移注意力:“那只能我独自消受了吧,唉,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嘶!杏儿姐姐,轻点,轻点!”

或许因为还在耿耿于怀方穗穗刚刚说她比她矮,所以唐慈最先注意到了投射在墙壁或地面的影子从长到短,顺着影子去找人,才发现是程青霜动了:她径直走到了燃烧的蜡烛旁,正用手摸了摸旁边被烤热的石壁。

但还没等唐慈开口说出这个变化,程青霜那里又传来了撕拉布料的声响。唐慈的年纪小,所以被摔的屁股早就不痛了,想要追过去看个究竟,可手臂还被周杏儿抓着涂药,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可是不讲话对她来讲太困难了,唐慈憋了一会,没忍住地问:“小霜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程青霜背对着她,晃了晃被自己握在左手的剑鞘,解释道:“做个照明的东西。”

她们的照明工具的确不多,如果只依靠火折,四人走进密道的时候难免要挤在一起,反而不利于前进,周杏儿暗自点头,开口重新将唐慈的注意力拽回来,不教她去打扰程青霜:“好了,这边胳膊还没涂呢,不要乱动。”

没有了唐慈天马行空般地问东问西,程青霜制作火把的进展很快。

她先用剑鞘作为握跋,将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料缠在鞘尾,再把石壁上冷却的灯油都刮下来,捏拢成一面厚重的蜡饼,覆盖过缠好的青布,再夺走了唐慈在夜市买的绒花,用它被揪下的花瓣当作了捻心,最后借着热蜡的温度,顺利点燃了这把燋烛。

现在,手中的红光已足够照路,那么至少在烛火彻底耗尽它的灯油之前,她们必须离开这里。

因为至少有两个还算像样的照明工具,足够保证她们在移动过程中的视线,所以唐慈自告奋勇走在最前面,而周杏儿和方穗穗陆续跟在她的后面,至于程青霜则负责断后。

四人钻进漆黑的密道,伴随着她们不断地前进移动,身后的烛火已变得越来越遥远,只剩眼前这条充斥着黑暗与未知的道路,狭长到没有尽头。

手中前弱后强的火光勉强维持着当下一隅的光亮,唐慈断断续续从最前面传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回音,她不知哼着哪里的歌谣,正在给自己壮胆;周杏儿没怎么出声,但大抵与唐慈牵手走在一起;平日里有些胆小的方穗穗难得胆子大了起来,既没有牵住周杏儿,也没有哭哭啼啼,挺直了脊背走在程青霜前面,惹得她看了她好几眼。

密道的两侧空空无物,无法找到拼接的边缘,抚摸时可以发现,这里似乎与刚刚石室的墙壁、以及神庙的石砖一样,都经由某种特殊的工艺所打磨而成。

更为醒目的是在石壁上的几道深浅不一的掌印,它们五指紧闭,看似杂乱无序,但程青霜猜测,这应当是一套掌法中的某一式,或许是有人曾被困于此地,施展此法想要打破石壁自救,从深嵌的痕迹不难看出,这施掌者的力道极大,然而即使拥有这样过石留痕的功力,将自己的掌痕留在石壁上,却仍然未能从内部撼动这密道分毫,足以看出这神庙下的密道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种种迹象都表面,这里绝非被人所遗忘的地方,而应当是神庙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暂时看不到出口和尽头,除却朦胧的歌谣外,密道内变得格外安静,一时只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几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忽然唐慈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奇怪,我们又回到刚刚的地方了吗?”

程青霜微微拧眉,跟着周杏儿和方穗穗快速离开了密道。

出口已不再狭窄,火光更照耀了眼前这片豁然开朗的黑暗,可以确认的是,她们又再次来到了一间石室,这座石室与适才的那一间的确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次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可以选择,所以她们并没有遭遇鬼打墙。

但忽然,唐慈和周杏儿双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程青霜径直走过去,才发现在她们瑟瑟抱成一团的脚边,赫然横着一具骷髅,从它发灰的骨头颜色可以判断已经死去多日,甚至可能以年来作为死亡的单位。

“别怕,是死人,死了很久,不会诈尸……”程青霜冷静的声音让唐慈和周杏儿放松了下来,但忽然咕噜一声,两个人瞬间汗毛耸立,再次紧绷。

这次传来的声音属于方穗穗,她带着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踢到了它的头……”

唐慈再次哇哇大叫起来,周杏儿和方穗穗都手忙脚乱地哄她,程青霜则蹲下来仔细查看这具尸体,从衣着打扮来分辨,此人死时正值青年,出身富贵。除了变为白骨之外,生前对方似乎曾遭遇过重创,才会在脊骨附近留下断裂的痕迹,同时这具尸体右肩曾经断裂过,肩骨间有强行生长的痕迹,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了刚刚密道内的那串掌印,似乎的确是右掌的痕迹更轻……

“冒犯了。”说完这三个字,程青霜便动手检查起了尸体身上还没彻底风化的衣物。最后只在胸口的位置找到了一串哑了的金铃,舌片上似乎刻了什么字,但这里的光亮有限,实在不能分辨。

石室和密道内没有光亮,而常人通常不太会随身携带光源或者火源,即使有,也可能会在掉落时遗失。失去光明,无法计时,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如果人有负重伤,那么也许对于空置和位置的确认也会变得模糊,如果这样的话,寻常的密道就会变成无法离开的迷宫,而这里也真正成为了困死她们的囚笼,这具尸体可能就是前车之鉴。

可如果证明这里是倚靠石头模糊人的感知,以此作为障眼法的迷宫,那么至少有一条路会通向正确的方向,是哪一条呢……?

想到这,程青霜打算起身和三人汇合,但既然拿走了此人的金铃,索性留下了揖剑一礼:“晚辈等为奸人所害,所以误入此地,打扰前辈亡魂之所,实非本意,假如侥幸生还,他日必返回此地,为前辈安骨。”

等她回来的时候,两人也将将哄好了唐慈,四人准备再次前进,但面临眼前的岔路口,程青霜有些犹豫不决,因为一旦走错,可能会陷入新的循环,她们也许将彻底偏离正确答案,她暗自捻诀,打算想要催动手腕所悬挂的春秋蛊来探路。

但她还未来得及咬破手指,以血唤醒蛊虫,就听得周杏儿忽然开口了,她指了指左边的道路:“不若我们走这边吧?即使走错,大不了还可以再退回来,你们觉得呢?”

她难得发表意见,所以唐慈第一个响应了周杏儿的提议,先一步便要走进去,但就在这时,方穗穗忽然飞快向旁边移动,紧接着,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拽入了右侧的密道,只留下了她一声尖叫。

沉闷的咚响声由近极远,这似乎证明着她的身体正被人挟持,在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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