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眷拉着崔幼沅的手,上下端详一番,携腕赞叹:“多年不见,当年的女娃娃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瞧,多标致可人啊。”

魏芷随着她的话瞧去一眼,暗自认同。

确实是柔婉清丽,小家碧玉。尤其一袭浅粉罗裙,衬得那张小脸白净通透,如夏日初荷般娇嫩。

似是觉察到有人打量,崔幼沅抬起眼来。

两人眼神隔空交汇,崔幼沅点头致意,魏芷亦敛容还礼。

待目光错开,魏芷重新坐好,不再分神观望。

辰时三刻,百官女眷皆已按品级就座,一声洪亮的传唱声破开晨雾传来。

“皇上、太后到——”

余音未落,天地间一片肃静。

满座官员与女眷齐齐起身,整衣垂首,端肃敛容。

冗长而雄浑的号角声里,仪仗渐行渐近。巍巍华盖之下,一行身影沐着晨光缓缓而来。

众人齐声俯拜,山呼万岁。

“恭请皇上圣安,太后娘娘金安——”

自永元十九年夏,以太子身份继位,崇德帝御极天下,迄今已二十四载春秋。

比起初登基时,这位年近五旬的帝王发间添了银丝,眼角亦多了细纹,但多年为帝生涯,令其威仪愈重。

他身着绣金龙袍走在最前,步履沉稳,犹胜很多年轻将领。

落后一步的,是先帝发妻、当今天子之母荀太后,以及荣宠日盛的裴贵妃;再其后,方是几位年轻王爷。

高处那几张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宝座,终于迎来了它们的主人。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中,魏芷随众人直起身,眺望高台之上。

她先扫过崇德帝沉肃的眉目,又看向仪态端庄的太后与明艳照人的贵妃,最后目光移向后排。

很快找到两张熟脸。

看得出来,裴启今日在行头上是费过心思的。

一套麒麟纹织金曳撒,赤色如火,同魏芷初见他时那套有三分像,只是更华贵雍容。

凭那张脸与这身打扮,他与几位出身天家的皇子并排而坐,不但不落下风,反而更显神清骨秀,容光焕发。

前不久受封瑾王的四皇子沈延坐于他左手边,唇畔噙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至于再左侧的两位,魏芷从未见过,但心中大致有了定论。想必就是宁妃所出的二皇子沈安,以及养在太后宫中的三皇子沈宥了。

崇德帝子嗣不丰,却比先帝强些,除三位皇子外,尚有两位公主。

看模样,此刻伴在太后身旁的,应是皇后所出的荣安公主,早年下嫁信国公府。而裴贵妃所出的嘉福公主,则嫁于平南王三子,随驸马外放江南,未在京中。

一圈看下来,姿容最盛的,仍属裴启。

魏芷仗着坐得远目力好,肆无忌惮地扫视上首诸人。

直到数千名身披甲胄的将士在台下摆开阵势,她才收敛心神,将注意投回校场。

-

日头升高,雾色散去,绣着“昭”字的玄底大纛在风里翻飞。

京营士卒本就是百里挑一,能跻身今日围场之中的,更是从一众精兵强将中遴选而出的精锐。

这些将士常年驻守京郊大营,鲜少得见天颜,秋猎演武亦非年年举行,因此人人神情肃穆,力争展现最佳面貌,以待天子检阅。

令旗所指,万军齐应。

整整一个半时辰,演武方毕。

收兵锣鸣时,数万铁戟同时顿地,震得脚下大地微颤。肃杀整齐的回响,听得人血气一振。

崇德帝龙颜大悦,当即召来坐镇京营的穆国公,赞其治军有方,乃国之柱石。

群臣纷纷应和,一时间,上下和睦,君臣相得。

-

临近正午,众人各自回帐用膳休整。

下半场的比武定在未正三刻,中间有两个多时辰的空余。

小憩过后,魏芷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与宋清如约好一同出门走走。到了帐外碰面,宋清如视线不经意划过她束紧的袖口,停了一下,似有所思。

秋阳杲杲,清晨的凉意散尽,日头照得人浑身发暖。

营间空地上,不少年轻子弟三五成群,结伴嬉戏。

近处几位女郎正围在两架秋千旁,笑闹着互相推让,稍远处还有投壶和打捶丸的队伍,好不热闹。

见魏芷不时朝人群张望,宋清如问:“妹妹可是想过去玩玩?”

魏芷看了一圈,兴趣不大:“只是瞧个热闹罢了。听说围场里有一眼天然形成的山泉湖,秋景极好,宋姐姐可愿与我一道去看看?就在附近。”

宋清如自无不可。

于是一行人寻着小径,向湖的方向而去。

知晓这处景致的人不止她们,途中偶遇好几拨公子贵女,由仆从簇拥着前去赏景。只是大多不相熟,彼此略一颔首,便错身而过,省去一番虚与委蛇。

又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粼粼湖光潋滟于眼前,四周枫林层叠掩映,彷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古画长卷。

她们沿湖畔散步,聊着日常趣事和爱好。魏芷同宋清如提起自己来京后结交的几位好友。

“花逢春乃太医院花御医之女,许知秋是工部营缮司所正之女,都是极有意思的姑娘。可惜这次秋猎,两家没能同来。等回了京,姐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引介你们认识。”

太医院姓花的御医仅一位,正是上回赴宋府诊病的太医之一。

宋清如曾与对方打过照面,那日她侍疾榻前,花御医来为祖父搭脉施针,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令她记忆犹新。

祖父能脱险,花御医居功至伟,若能与花家姑娘结识,自是件好事。何况花家不涉朝政,小辈们私交往来,也不至于给家中添什么麻烦。

“我当然乐意至极。”

宋清如展开笑颜,“我平常出门少,闺中相熟的姐妹不多,能多两位谈得来的朋友,往后闲暇时,也好多些人说话解闷。”

“姐姐保管放心,有她们在的地方,断不会无趣。”

魏芷迫不及待同她介绍起两位好友。

“逢春与我同岁,今年都是十六,她是个直率豁达的性子,从不藏着掖着,与她相处最轻松不过。秋秋呢,生辰最小,却是我们三人中最沉静稳妥的。”

“和姐姐一样,秋秋也喜爱读书。许是家学渊源,她于营造一道悟性极高。”

“先前我偶然寻得一张被虫蛀了的古寺图样,想请她看看能否复原,结果她只扫了一眼,就照着原原本本画了出来,还补上了缺处!”

宋清如讶然:“竟这样厉害?”

魏芷点头:“她记性好得很,一般人比不了。连我二哥哥都说,秋秋天资过人,胜过他许多同窗,合该有更大的天地。”

宋清如心有同感。

士族之家重礼法,外书房自来不是女眷能够随意涉足的地方。因她自幼得祖父开蒙教导,这一被士人奉为圭臬的惯例,在宋家形同虚设。

未及笄时,她常伴于祖父身侧。每每有学子登门拜谒,她便隐在屏风后,听众人讲经论学互|评文章,其中不乏博闻强记者。

可真正称得上过目不忘的,凤毛麟角。

而那寥寥数人,后来无一不是顺遂登科,仕途显达。

谁能想到,深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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