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迎面相遇，视而不见未免失礼。魏芷与宋清如还是上前，同裴启道了个万福。
魏芷语气一如既往的明快：“世子好雅兴，也来赏景？”
这副纯良无害的笑容，让裴启回想起烟波舫上的种种古怪，不由心生戒备：“你们怎会在此？”
话是对着两人说的，目光却落在魏芷身上。
“自是来赏景的，未料会碰到世子与这位……”
魏芷顿了顿，大大方方看向裴启身侧佳人，“在下魏芷，请教姑娘芳名？”
崔幼沅没想到魏芷会主动搭话，眼睫轻轻一颤：“我姓崔，家父现任都转运盐使司同知。”
魏芷略一思忖，笑容更真切了些：“原来是崔老太师的孙女，失敬失敬。早闻崔氏门风清雅，今日见到崔姑娘，果真脱俗不凡。”
崔幼沅温声谦辞：“魏姑娘谬赞了。”
“崔姑娘何须自谦，我这人有一说一，从不说虚言。”
见魏芷拐弯抹角与崔幼沅攀谈起来，裴启心头更添莫名：“你与她素昧平生，恭维话倒说得顺口。”
魏芷听不惯他冷嘲热讽的口气：“总不能跟世子一样，天天对人横眉竖目，怪声怪气的吧。”
“……什么叫我怪声怪气？”
裴启气笑了，“回回见了你，我没被气晕都算身子骨硬朗，你还先怪上我了？”
“芷妹妹惯爱说笑，世子千万别当真。”
宋清如见裴启似要恼了，赶忙从中调和，“听闻这湖畔景色宜人，我们顺路走走，倒巧遇见世子与崔姑娘。”
说着，悄悄拉了下魏芷衣袖，暗示她收敛些。
算上烟波舫那回，前后两趟相处下来，宋清如算瞧明白了——
这两人不是冤家不聚头，凑在一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再由着他们说下去，怕是一会儿能动起手来。
崔幼沅也看出三人早就相识，站在一旁没插话。
刚才行来一路，裴启表面待她温文守礼，实则谨守分寸。除非她先开口，不然他不会多言一句，疏离的姿态可见一斑。
反观此刻见了魏芷，他纵因对方的话而羞恼，却是一副她不曾见过的鲜活模样。
正想着，营地方向传来一阵擂鼓声，给了宋清如脱身而去的借口。
“比武快要开始，我与芷妹妹也该回了，不打扰世子赏景，先行告退。”
“姐姐稍等，我还有句话想问世子。”
魏芷拦了一拦，偏头去瞧裴启，“待会世子可要下场？”
裴启抿唇不语，不接她的话，偏魏芷不依不饶，又问一遍。
裴启被她缠得没法，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废话，那是比武擂台，我上去做什么？”
处尊养优惯了的裴世子，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拎得清的。他那点花拳绣腿，唬唬外行人尚可，真要上擂与那些将门子弟、军中好手较量，三招都走不过，就得被人掀翻。
这种丢脸的事，他才不干。
不过……
裴启神思归位，满眼警惕地看着魏芷：“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芷倒是面色如常：“听说胜出者，皇上都会赐下重赏。”
“……我缺那点赏赐？”
“是是是，是我浅薄了。世子爷金尊玉贵，哪里瞧得上这点俗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明知她是敷衍奉承，可难得从这张嘴里听到两句顺耳话，裴启懒得戳穿，故作牵强地压住嘴角。
得到想要的答复，魏芷没再多留，朝二人虚虚一福，全了礼数，跟随宋清如离去。
-
擂台比武，是历年秋猎之中，仅次于围狩的重头戏。
近些年四海升平，除边陲偶有摩擦外，天下再无大的战事。一众武官们空有一身本事，却难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先帝弓马得天下，当今崇德帝年轻时亦是文武兼济，故而本朝对骑射武功历来重视。
这一年一度的盛会，凡是志向高远想往上爬一爬的，多半会报名上台较量一场，盼着能在帝王面前留下印象。若之后围猎再能拔得头筹，更有甚者获赐官身，一步登天。
观台之上，崇德帝已然坐定。
冯敬捧着录有参试者身份姓名的名册，呈至帝前。崇德帝接过，随手翻看，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顿住，眼中泛起兴味。
“今年倒是多了不少生面孔。”
冯敬一早看过名册，听出崇德帝话中深意，毕竟他瞧见那个名字时，也着实吃了一惊。
只是君心难测，他不敢妄加揣摩：“皇上慧眼。这些年轻子弟皆是受过悉心栽培的，亦有在军中崭露头角者，想来都盼着能借此良机，在皇上跟前一展所长。”
崇德帝未再多言，合上名册宣布：“那就开始吧。”
冯敬转过身，朝下方待命的旗官递去一道眼神。
旗官举起手中令旗，迎风一挥，高声唱道：
“比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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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分作数轮，因报名者众，前几轮以抽签决定对战之人。也有运气极佳者，抽得轮空签，得以直接晋级下一轮。
魏芷恰是其中之一。
她瞒着纪氏偷偷给自己报了名，未轮到她时，便揣着那根侥幸抽中的轮空签，稳稳当当坐在看台上，与女眷们一同观赛。
天下承平日久，这些武将的看家本领却未曾荒废，何况敢在御前光明正大较量一番的，无一不对自身武艺抱有十足底气。
魏芷不会小觑任何一人。
她视线在数座擂台间来回逡巡，拆解每个人的招数，忙得一双眼睛都快不够使。
另一头，裴启被沈延缠得烦不胜烦。
当沈延再次旁敲侧击，问起他晌午去了何处，裴启听出他话里有话，没甚表情地斜睨着他。
“少兜圈子，你究竟想打听什么？”
沈延鬼鬼祟祟朝前头张望一眼，确认无人留意这处角落，压着嗓问：“你同崔家姑娘，一道去湖边赏景了？”
“……谁告诉你的？”
知他者莫若沈延，光这片刻的停滞与不自然，足以让沈延看出端倪。
“看来真有此事？”
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冷静下来想了想，这事不是不可行。
“崔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圭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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