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的日子简单又平静。

每日起床后,黛玉会先抄上一卷经书,这些经书每七日便要焚于贾敏的灵前。而后便是将董先生送来的书册翻来看看。

诗词经义、天文地理、政史典籍,各种各样的书册足足送了有两大箱来。

这极大的缓解了黛玉一人独居后院的寂寞。

是啊,寂寞!

不过只少了一人,整个宅院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偶尔,黛玉会梦到自己母亲,年轻的有些陌生的母亲,和年长一点与她一同生活过的母亲。

梦里有欢乐也有悲伤,她总是或笑或哭的醒来,然后便再也睡不着。

岸芷瞧着她日渐消瘦,急的自己也跟着瘦成一竿竹子似的。最后还是请了张妈妈来开解。

张妈妈也是个妙人。

她去将董先生骂了一通,怪他给黛玉送那么些书,让姑娘每日熬灯点蜡的看。若是看坏了眼睛和身体,谁负责?

黛玉没能亲眼瞧见那场景,只从雪雁眉飞色舞的叙述和先生送来劝解她的书信中窥见了一点当时的情境。

也因着这一遭,她每日看书的时间便被定在了午后的两个时辰里,可以少但不可以多。

至于多出来的时间,张妈妈让她或是带着二姑娘在院子里玩儿玩儿,或是同莲生岸芷一起绣一笔兰草,又或是将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重新归类整理……

及至这一年的冬末,从京城来接她的船也到了。

各色行李物件一箱一箱的被抬上了船。

黛玉站在码头与父亲话别,又有先生送来的离别手书,又有周老道长送来的常用丸药。

待行李物件等都装运妥当,便有荣国府的婆子上前来请示,“姑老爷,姑娘,船已备妥,是否该启程了。”

林如海替女儿拢了拢披风,眸光温和,“去吧。”

“黛玉,拜别父亲。”

黛玉含泪行了一礼,转身扶着岸芷的手臂上了船,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船一路向北而行,沿途的风景逐渐变得萧瑟起来,可黛玉却无暇欣赏。

先是二姑娘和雪雁,从上了船的第二日便开始晕船。只得一直呆在房里休养,一人一狗都瘦了一大圈。

然后就是她,北地风寒且干,她在江南已快养好的咳疾莫名又犯了起来,嗽得她好几日都睡不好。

还是岸芷想起了去年夏日在栖云观里,周道长曾给过一些梨膏,连忙从行李中翻出来,每日早晨兑水给她吃了才略好些。

又有荣国府随行的一众妇人,瞧着与家里诸人的性子不同,颇有些眉眼高低的意思,一时让黛玉起了几分担忧。

“姑娘在意那些人作甚!”莲生与黛玉同桌对坐。两人中间摆着个棋盘,正一边闲话一边下棋打发时间。

她的手里握着黑棋,眼睛还盯着棋盘思索,“左右咱们不过是去做客几日,又不是在那儿长住。”

岸芷坐在一旁绣帕子,闻言也没抬头,只劝了两句,“到底是在亲戚家,不是咱们自己家。多少还是得依着人家的规矩。”

“要么说还是先生料事如神呢。”莲生落了步臭棋,于此棋盘江山已是大势已去,只得偃旗息鼓,嘟着嘴收拾棋桌。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岸芷咬断丝线,将帕子展开左右看了看,满意的收进一旁的笸箩里。

“咱们登船那日,先生不是送了副手书么?”莲生说:“别的我都没记住,我就记着先生说了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姑娘是尊贵人,又是做客的小辈,纵有事也定不好与那些人计较。可我们不同……”她拍了拍胸脯,“我们不过是些丫头,若他们真欺负了姑娘,红梅的拳头和二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好你个莲生。”岸芷在一旁指着莲生笑,“不过跟着姑娘料理了几月的家事,倒把你这管家奶奶的气势给养出来了……奴婢这厢就拜见奶奶。”

“哎哟,岸芷姐姐……”莲生又是跺脚,又是伸手去捂岸芷的嘴,“人家说正经的,偏你要来玩笑。”

黛玉以手撑着脸,歪在一旁笑看丫头们打闹:先生的意思她明白,这个世上就是有人喜欢恃强凌弱,喜欢得寸进尺。

她既是来替母亲尽孝,自然不会堕了林家的风骨,损了母亲的颜面。

二月末,船在京城的码头靠岸,自有荣国府派了车马软轿前来迎接。

黛玉扶着个陌生妈妈的手上了青布小轿。轿帘垂落的瞬间,她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玫红色的褂子上,又瞧了眼其余人或黄或蓝的衣裳鞋子,兀自掩下唇边的冷意。

自上了轿,入了城,街上人声鼎沸,倒是比苏扬热闹了几分,行人的穿着也更加的富贵体面。

这就是京城,这就是天子脚下了。

黛玉心中蓦然腾起一股豪情,如若母亲从小生活在此处,那想要蟾宫折桂也就不奇怪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进到荣国府的二门,黛玉扶着婆子们的手一路绕过雕栏画栋的游廊、插屏,来到了正房大院前。

院里的台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瞧见黛玉等人的身影,便忙不迭的笑着上前迎接,又有几个跑去里头传话,“林姑娘到了。”

黛玉的眼不自觉的又在丫鬟们的装扮上晃过一圈。

至此,她已心里有数。

跟着踏进屋内,便见两人搀扶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人迎上来,她连忙屈膝拜见,又被那老人一把搂入怀里,又是唤她,又是唤她母亲。

老凤失雏,乳燕失母,二人不由相拥痛哭,又引得周围一片哭声,好半天才劝解开来。

贾母紧握住黛玉的手,将她带至身旁坐下,又给她介绍:“这是你大舅母和二舅母。”

黛玉起身行礼,复又被贾母搂在怀中,“去将姑娘们叫来,今日有客来,且不用去上学了。”

说完,她又偏头同黛玉说:“家里还有几个与你一般大的姐妹,往后你们一处读书玩笑,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里。”

“嗯。”黛玉微微点头,目光轻轻的略过在场诸人,又落在贾母鬓边的银色花朵上。

说话间的功夫,三位容貌昳丽的姑娘被几个仆妇簇拥着走了进来。她们三人虽有些高矮胖瘦上的区别,但穿着打扮却是一模一样。

这不禁让黛玉想起了母亲年少时,想来那个时候的母亲应也如众姊妹一般。

“玉儿,玉儿……”贾母抬手摸了摸黛玉的额头,“这是累了?”

黛玉擦了擦滚落下的泪珠,略有些歉意的看着众姐妹,“我那儿有一幅母亲留给我的画,画上情境与姐妹们颇有相似,一时有些触景生情。”

“敏儿的画?是什么样儿的?”贾母心底一颤,不由得又想起早逝的闺女。

便是一旁的三春亦有几分好奇。

“岸芷。”黛玉微微侧头,吩咐立在一旁的丫鬟,“你去将画儿取来吧。”

一时有贾府的婆子引着岸芷去了堆放行李的地方,将那幅画取了送过来。

“是了……”贾母戴上眼镜,细细摩挲着画中的几名少女,“这是你母亲十岁,她舅舅来府中做客时给她们姊妹几个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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