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底下，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捡走一颗螺丝。门里有人骂了一声，紧接着是扳手磕在地上的动静。
“下面还有一颗。”
“整条拆下来卖，少颗螺丝碍你什么事？”
说话的人往里走了。
乌禾等那双鞋离开门缝，又看了眼街上，才让01横穿过去。卷帘门靠墙的一角翘着，够它贴地钻进去。
隔着一条街，比她在宿舍试过的距离要远。01钻进门缝时，画面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乌禾的面前多出一片压得很低的灯光。
厂房里亮着一盏架在地上的工灯，电线拖过半间屋子，插在一块外接电池上。两个男人正拆靠墙的铝轨。
蹲着的那个穿件反光背心，背上印着一家旧货回收行的名字。另一个夹着清点板，念一件，划一件，连墙上拆下来的插座也算在里头。
立成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乌禾借着01的镜头看了一圈，地上只剩成排的螺孔和颜色深浅不一的方印。
厂房中间隔出一条走道，一侧贴墙留着一排拆空的货架，两侧的房间都开着门。左边有间房的门框上还贴着一截褪色的胶条，工灯的光斜斜照进外间。
反光背心往那边指了指。
“里头那几个柜子也搬？”
“铁的搬。纸和杂物倒出来，跟旧线一块装。”
男人收起清点板，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车到了从后门装，前头拐不进来。”
两人合力抬起拆下来的铝轨，沿走道往后去了。工灯照不到那么远，乌禾只能看见两人的鞋一前一后消失在暗处。
乌禾在意识里对01说：“再往前。看左边那间。”
01从走道拐进左边房间的外间。车轮压过门槛时颠了一下，画面跟着一晃。
外间墙上有一排空着的挂钩。
正对着入口，有一扇半开的推拉门，隔开外间和里间。门的上半截是磨砂玻璃，玻璃下沿贴着磨白的防撞条。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
门把手的位置很低，一般人站着拉门，手腕得往下折。她记得自己问过这事，有人告诉她，过这扇门的大多坐着轮椅。她当时试了一下，从椅子上伸出手，刚好够得着。
“往右。门后面有个洗手池。”
话已经送过去了，她才察觉不对。镜头里只有门板。她怎么会如此笃定。
01从推拉门敞开的那一侧钻进里间，朝上抬起镜头。
外间漏进来的光正擦过墙角。
墙角露出一个不锈钢洗手池，池沿下方是只灰铁柜。靠着水管的那块瓷砖缺了一角，有人拿白胶补过。补上去的地方比砖要厚，积了一线黑垢。
乌禾的拇指在工具袋提手上按住了。
她连那块砖怎么碎的都记得。
一辆推车刹得太晚，车角撞上墙，瓷片掉进了柜子和水管之间。后来有人拿胶补了。她还吐槽过那一坨胶擦不平，隔了两天再去，胶还在那里。
这件事在她脑子里占的地方很小。
要是没人提，她大概一辈子都想不起那块砖。
她盯着画面，试着想一想那面墙的另一边。以前把轮椅靠过去，能听见隔壁有人开水龙头。再往前想，轮椅是谁推来的，她在哪一层楼，她答不上来。两种记忆挨得那么近，中间却像少了一截。
可她一直记得，那是长衡的房间。
门里传来金属落地的重响。01退到外间门口，朝走道尽头转过镜头。反光背心踢开一只空筐，推开后门，用一块砖抵住。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门外有段砖坡，坡底是条窄巷，正对面堆着几只空周转箱。
巷口能走人。
乌禾抬眼看了看立成的卷帘门，底下那点光还在，街上没人往这里看。
她本来打算让01进去转一圈，见到什么算什么。要是厂房真搬空了，她就回去接着练，等有权限再看档案。
但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现在里面还有一只柜子，十分钟后就会被搬走。
她记得那只柜子拿来放什么，她应该亲自去看一眼。
乌禾毫不犹豫，提着袋子往街尾走。
沿街的铺面背后有一条窄巷，她刚才经过时看过一眼，里面堆着待回收的空桶，再往里能绕到这排厂房背面。
她没跑。巷口还坐着个给轮胎补胶的人，她走过去时，那人抬了抬脚，给她让出跨电线的地方。
窄巷比正街暗，脚下有两道常年走货车压出来的浅槽。
乌禾沿着墙走，在一根落水管后停下。
前面三步就是砖坡，立成的后门拿一块砖抵着，门扇朝外开。她蹲下来，从门扇与墙之间看见了那两个收废料的男人。
两人已经把铝轨抬到门边。反光背心嫌货车堵在巷口，出去指挥倒车。拿清点板的把板子往腋下一夹，也跟了上去。
“往你左边打。左边！”
发动机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乌禾从门扇背后绕了进去。
厂房里有股拆过电路的焦味。灯在前头，走道两边只借到一点光。
她侧身避开半卷垂到地面的线。
在走道右边，有一个门框上贴着一截褪色的胶条。01刚才进去的就是那间房。
乌禾跨过倒在走道上的支架，从右手边的门口进了房间的外间。
外间尽头那扇半开的推拉门通往里间，洗手池和铁柜都在门后。
推拉门比在01的镜头里看着高。乌禾伸手把半开的门又推开一些，门板在轨道上果然顿了一下。她及时托住，没让它磕出声，侧身进了里间。
前几天在宿舍里，她闭着眼回想过这个动静。
她还能想起担架经过时，轮子压在门轨上，轻轻震了两次。那会儿她躺在上面，只能用眼睛追着头顶的灯。
有人在门外叫了她的名字，说到了。
那个人是谁，她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乌禾，有个人回来了。】
01停在靠后门的一只旧机箱底下。乌禾借它的视野看见，拿清点板的男人已经背对货车往回走，鞋尖踩上了砖坡。反光背心还在外面喊他，让他把挡轮的木楔拿来。
乌禾退到推拉门靠墙的那一侧，贴着墙站住。门板和墙之间只剩一道窄缝。
男人走到外门口，一伸手，拿走了斜靠在墙上的木楔。
乌禾从那道缝往外看，只看见他伸进门口的手。袖口脱了线，有根白线搭在食指上。他扯了两下没扯断，提着木楔走了。
外面的发动机熄了火。有人拉开货厢门。乌禾趁走道上没人，让01沿墙开到靠前门的货架底下，从那里盯着走道。
乌禾这才蹲到洗手池前。
铁柜没上锁。拉开时却只开了半寸，底角顶住了地砖。她把手指伸到柜门底下，往上托了托，再向外拉。
门开了，动作顺得连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她以前开过这扇门。
柜门下沉，往上托才拉得开。她刚才几乎没想，就知道该用哪只手托。
柜子上层堆着扎带和几个没拆封的水管接头。下层有只掉了盖的塑料盒，原本放在水管下面接漏水，底下结了一层白垢。
乌禾把它挪开，在里侧摸到一只薄薄的透明袋，压在水管后面。
门外传来拖东西的声音。
【他们开始搬柜子了。先搬的对面。】
乌禾把袋子抽出来。袋口早已翘了边，她顺着缺口把里面的几张纸抖出来。最上面两张是换件记录，有报价，没签字。第三张薄一些，油墨是浅蓝色的，一看就是跟着货留下的签收联。
她用拇指拨开折起来的一角。
【澄川医疗设备集团·设备送货签收单】
【收货单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