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玲信守承诺,仅凭那张模糊的照片,立马就给边越转了五万。

她迫不及待打电话催人去桐城。

边越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恨比爱长久。

秦失既销声匿迹三年,岳灵玲提起来依旧情绪激动,恨不得翻旧账一笔笔清算的架势。

但边越暂时懒得动弹。

他现在住的是一套顶层复式,位于首都市中心,落地窗外能看见半座城。

这套房子原本不是他的。

边泽求了一年,想要这套房当成人礼,都已经让人来量过尺寸,准备按边泽的喜好重新装修,不料边越突然回国。

他在边泽的生日宴会前彻底大闹了一场,这辈子从未感觉如此赤裸与痛快。

老头子觉得愧对他,没让他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顺势把这套房子给了边越,连叶清致当年都退让了三分。

说实话,边越不怎么喜欢这套房。

太空旷,没什么人气,夜里灯一关,半个城市倒映在玻璃上,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空中,浑身四处都发冷,丝毫没有安全感。

但这也是他一辈子为数不多从边泽手里抢到的东西。

边越下楼吃饭,上饭桌才发现他找的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

边越不喜欢屋里有其他人,阿姨通常只在上午过来,然后默默消失。

今天站在餐桌边的是个陌生女人。

四十多岁,黑色围裙系在身前,正把一只玻璃杯放回原位。

“陈姨呢?”边越脚步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迟迟不敢往下迈,这还是他的房子吗?

女人把手里的抹布叠好,“陈姐家里临时有事,之后由我来照顾少爷的起居。”

边泽这个小兔崽子,果然还是告诉叶清致了。

边越小心眼地记下这笔账,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低眉顺眼,“少爷刚刚是在和谁电话?”

边越整个人散发着不悦,语气很差:“不关你事,叶清致让你来的?”

“太太吩咐我照顾好您。”

边越把勺子扔回桌上,没了胃口。

他本来想让她直接滚出去。

话到嘴边,视线落在她手上。

指节肿胀,虎口有旧茧,指甲修得很短,右手食指被烫红了一小块。

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只拿围裙边轻轻擦了一下。

边越终究把难听话咽了回去。

“以后别问我的事。”

女人低头:“知道了。”

边越一口没吃,上楼继续打游戏,手感越打越差。

游戏小人嘎嘣倒在地上,边越把手柄往远处一丢,深吸一口气,翻身摸到手机。

【边越】:订票。

岳灵玲大喜过望,主动要给边越订秦失既同一班的机票。

但边大少爷娇生惯养,发现那班飞机只有经济舱后坚决拒绝,重新精挑细选订了后几天的头等舱。

边越给原来的阿姨转了5w,揉了揉眉心,回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

——

桐城机场。

飞机落地,跑道尽头蒙着一层灰白的水雾,远处的山影被雨丝泡得发淡。

边越取了行李往外走,刚出廊桥,就闻到一股潮湿的空气。

桐城是南方小城,和首都的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

边越一下飞机,深刻理解了首都真是个很能让人产生满足感的地方。

离开首都,在哪都宛若天堂。

贺州知道边越喜欢排场,特意开了辆荧光绿的迈凯伦来接他,停在一排黑色车中间,像只花孔雀。

贺州本人不咋喜欢跑车,他太高了,跑车的底盘一进去总有种坐地上的感觉。

但是边越喜欢。

国外几年无拘无束,他几乎把各种极限运动都玩了个遍。

可惜没用,天不遂所有人的愿,他还好好活在世上。

贺州十分珍惜生命,拒绝让渡驾驶权,一边开车,一边和边越讲片场的情况。

这部电影算是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偏偏走了大运,剧本被一位久不出山的大导演看上,各方资本纷纷入场,其中就包括贺州他爸和青回。

酒店在桐城的主城区之外。

因为片场比较偏,演员和主创基本都住在这里,进出方便安排。

前台查了半天,只剩一间标间。

边越出生以来就活在天上,从没下凡住过低于五星标准的酒店,更别提这种几百块的标间。

贺州一咬牙,很有义气地拍拍他肩膀:“没事,我那间大。你跟我住。”

边越啧一声,拍开他的手。

贺州补充:“King size水床。”

边越说:“你睡King size沙发。”

贺州疑惑:“啊?”

贺州震惊:“不是说有难同当吗?”

“行,我和你平分27㎡标间。”

贺州被噎住,转头问前台:“我隔壁是不是还有空房?”

前台看了眼电脑:“不好意思,贺先生,您隔壁两天前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贺州还在纠结:“剧组的谁啊?”

前台按流程答:“这边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

边越听罢便不想再继续拉扯下去,拖着行李往电梯口走。

他好不容易才能在叶清致的监控下喘息几天,标间就标间吧,不耽误他干正事就行。

前台张了张嘴,本想告诉他们,前两天入住总统套那位秦先生刚才从大堂经过,正好上楼。

现在走得快也许还能撞见。

可两个人已经勾肩搭背、沆瀣一气地走远了。

她只好把话又咽回去。

那位秦先生这几天进出都戴口罩。

她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脸,只能通过眉眼和身形猜测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贺州第二天就带着边越混进剧组。

他好歹是资方太子,胸前挂着工作牌,一看就是替皇帝甲方盯进度的,片场里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贺州本人却没有半点资方太子该有的架子,手里拿着对讲机,满片场乱窜。

一会儿帮场务搬东西。

一会儿替道具组抬凳子。

一会儿蹲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转头问导演:“刚才这个空镜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导演沉默两秒,说:“还没开机。”

贺州哦了一声,抱着对讲机走了。

边越躺椅子上,冲贺州竖个大拇指,不冷不热道:

“太子勤政啊。”

贺州擦了把汗:“你懂什么,我这是体察民情。”

边越懒得理他。

他虽然也是挂名工作人员,但几天下来已经和拍摄工作组混熟。

大家起初还有点怵他,但很快就发现只要不主动招惹他,这位少爷其实挺好说话的。

女主姓梁,是个三十多岁的演员。

眉眼柔和,气质文静,她穿着戏里的浅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边越给她递水,梁如萱冲他温柔笑了一下:

“辛苦我们小越。”

边越顺手替她拧开瓶盖。

梁如萱的摄制工作组女性占比大,边越靠着妈生好脸格外受欢迎,加上他有点洁癖,自然和这边接近些。

不远处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声说小话。

“男主演还没来?”

“没呢,说下周。”

“他不来女主就得等他。戏份没人家多,片酬倒是拿得比人家高。”

“这圈子不就这样,小声点吧。”

边越抬眼往片场入口看了一眼,两个工作人员感受到他的目光,立马噤声。

梁如萱也听见了,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低头翻剧本。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颗润喉糖,递给边越。

“片场灰大,含一颗吧。”

边越的人生经历里,并不擅长和梁如萱这个年纪的女性打交道,接过来难得有些犹疑:“谢谢姐姐。”

梁如萱笑眯眯地看他,起身进了化妆间:“不用谢,小帅哥。”

贺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大家都叫梁老师,你叫人家姐姐是什么意思?”

边越把糖塞口袋里:“你又闲了?”

贺州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提醒你一下,虽然你喜欢温柔挂的,人家有老公。”

边越:“......”

贺州继续说:“而且听说她老公练拳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贺州被边越看得有点发毛,还是顽强地站在兄弟这边,憋了半天,终究又补充了一句: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别被她老公逮住了。”

边越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剧本卷成筒,恶狠狠砸向贺州。

“滚呐!”

纸卷砸在胳膊上,声音震天响。

旁边化妆间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化妆小姐姐警惕地只探出个脑袋。

“谁在开枪?”

边越起身就要抬脚踹贺州。

贺州光顾着躲,差点对讲机掉地上。

梁如萱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闹,和化妆室笑成一团。

“小越,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外套。”

边越这才停手,不,停脚,过去把椅背上的外套拿给她。

梁如萱接过来,顺手替边越拍了拍边越外套上蹭到的灰。

边越身体一僵,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姐......梁老师。”

贺州在旁边立刻干咳了一声。

边越阴恻恻:“你嗓子坏了?”

贺州用口型说:有、老、公。

边越又想踹他了。

下午拍的是女主的独角戏。

镜头内是破旧的酒馆,窗外雨没有停,水痕贴着玻璃往下滑。

梁如萱身着一条暗绿色丝绒裙,腰线收得很窄,肩上披着一件旧羊毛披肩,如同从一张旧照片里走出来。

这场戏没有台词。

女主在旧酒馆里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等到最后,独自跳完一支舞。

心上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爱意。

导演精益求精,围着监视器转了好几圈,一边讲戏,一边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边越坐在他身后,看着那几根头发被风吹起来,蒲公英一样颤巍巍地飘了两下,觉得可歌可泣。

为了让演员更好融入到戏中,要在现场找人演奏模仿酒馆的氛围。

导演得意洋洋:“这可是我从刚从隔壁音乐组现场薅来的,纯自作曲。”

门口有人走进来,身后背着把吉他。

片场原本乱糟糟的。

可边越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秦失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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