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等离开宾馆,坐上车准备回第六城,已经将近傍晚,只是近来天气不好,肯定看不到霞光满天。
第六城与第九城相隔甚远,如果开车回去,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路程,故而中途必须转交通工具。
直至我达到第六城的车站时,我才发现这个站点堪称破旧,连无障碍电梯也没有,所以我必须走楼梯才能离开。
寻常人走楼梯,其实跟吃饭喝水一样,不算什么困难事,只是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我还是没勇气走完,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刻脚腕处已经开始抽痛了,一大块肉宛如人的心脏般颤索,扑通扑通,惊得我出了身热汗,赶忙坐直身体,想求助周围的工作人员,看能不能在他们的搀扶下离开。
但四周除了寥寥几个旅客,并无我想找的人。
“等等!”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见前方的旅客转身,便向对方求助,“不好意思,我的脚有点问题,现在行走很困难,您可以将我扶下去吗?”
“我没时间 ,你找别人吧,”这位旅客警惕性非常强,直接拒绝了我,“而且你要是摔下去,我不能负责。”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速度比之前快很多,看样子是生怕我缠上。
我仰头看向楼梯上方,又喊住一个旅客。
这次我不敢叫对方扶着自己,我只说:“您好,如果您下去看到车站工作人员,可以将他们喊过来吗,我需要他们帮助……”
我向她解释了我的残疾。得到旅客2的同意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的屁股都坐麻了,工作人员依旧没有来。
也是第六城的这个地方非常偏僻,相当于一个落后城市的乡村站点,所以人流量不大,根本没有巡查人员。
放眼望去,我发现周遭已经没有旅客了。
这个时候,我做出了我后悔一生的决定。
原本我肯定会被人发现,由于残疾无法下楼梯,只要硬着头皮等下去,肯定会有人帮助自己。但我太心急、太紧张,就借着旁边的铁栏杆站起身,准备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佝曲着脊背,往下一点点探去脚尖,电光火石间,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右脚脚踝处突然往下塌,扭曲成怪异弧度。
因为失去力气和平衡,身体往前倾的瞬间,我连呼唤都来不及,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加上衣裳穿得不厚,楼梯高陡,摔得堪称鲜血淋漓。
强烈的冲击使我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
除去全身上下的疼痛,右脚脚踝连着小腿,似乎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苏醒,浑身都无法动弹了,被死死固定在病床上。
我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口舌处不停冒血,快速往喉管里流淌,迫使我不断地咳嗽起来,又生怕被血水淹死,只能将咸腥咽下。
接下来,我已经没有时间缓解心绪,从医生口中得知了最差的消息:车站工作人员打急救电话,将我送到医院,但我的脚踝本就有旧伤,原本是瘸子,但这次二次骨折,韧带严重撕裂,需要复杂的手术和内固定。
加上低血钾症,导致肌肉无力,不敢使用麻药,长期营养不良,多系统可能都受累……就算治好了,也跟寻常人不能比。
我听出医生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哭了一场。
我始终认为,我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无论是这三年水深火热、绝地求生的日子,还是被人轻视羞辱,受尽白眼,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我都没有怨过谁,也没有恨过谁,更没有想报复什么。
但此时此刻,我依旧得承认。
我是人,肯定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所以我会伤痛,会绝望,会失去对生命的信心与勇气,直到我想离开世界,去往无悲无喜的空间。
医生可能看出我的死志,便在我的床前弯下腰:“小朋友,你父母的电话呢?”
我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医药费是谁垫付的?”
“哎,你不用担心什么,现在就是保住命,叫你的家人来看你啊?”医生给我掖了掖被子,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细语地说,“你可能要请很长时间的假,要住院治疗,得跟学校说一声啊。”
我告诉他:“可以给别人打电话吗。”
虽然我这话很奇怪,但医生同意了,并且他警告我:“如果一直没有大人来,我们可能会报警处理。”
“好。”我答应下来,继而拿过他递来的手机,给小卖部老板打了个电话。
随着音乐响起,不出几秒后,有人在话筒另一侧疑惑问道:“喂?你好。”
“姐姐,是我。”
“爱唯?”女人极为惊讶的声音,“你在哪里,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来店里说话呀?”
此时此刻,我竟没有交代后事的人,但我已经释怀,便告诉她:“最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不回家了,如果那个记者再过来问,姐姐你就说我已经和父母搬走了,就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啊?你哪里不舒服?”老板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今天你应该去上学了啊?跟老师请假了?”
我搪塞了她两句,故意扯开话题道:“对,就是一点小毛病,待会儿我再给班主任打电话,只是我有点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了……”这点倒是真的,谁会记得那个死老头的电话,那不是膈应自己。
“等等,你在哪家医院,要不要我来看你?”
我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婉拒道:“不用……”
老板追问道:“你先把医院名字告诉我,不然我肯定担心呀 。再说那记者的帮忙,你又何苦拒绝人家,除非你父母他们想开了,终于要把你带走了?”
在老板的软磨硬泡、还有旁边医生的严肃注视下,我不好撒谎,也不好拖延时间,只能将医院名字告诉老板。
后来我又昏睡过去,做完治疗后神智不清楚,也不想管医药费之类的事了,在医院昏天暗地的睡觉,甚至忘记给班主任通电话请假。
等我再清醒过来,将近五天过去了。
这期间,老板来看望过我一次,她看见我的惨状,跟医生说同意报警,但被我拦下了。
面对他们二人的目光,我不禁叹息:“谢谢你们,医药费我会想办法的……至于为什么不报警,报警又有什么用呢,是我自己摔倒的,能去责怪谁?”
医生又一次询问我的监护人是谁,手术必须要签字了:“手术是越快越好的,拖不了,要是恶化了怎么办?”
恶化就恶化吧。
现在的情况再怎么看,再怎么思量,处处都是死路。就算费尽千辛万苦,又跟寻常人比不了,又有什么意义?
在华族世界里,我本来就低人一等,别说残疾在身,穷困潦倒,与其锲而不舍的努力,终究换来无数的轻蔑,不如彻头彻尾的放弃,去寻找真正的解脱。
因此我告诉他:“我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搬走了,如果要喊其他亲戚,关系都一般。况且我没有手机,不记得他们联系方式。”
“所以,”我呼出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镇静,“我不做手术,我要直接出院。 ”
这话一出,老板错愕不已。她瞪圆眼睛,焦急道:“爱唯,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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