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捷对我口中的钱,应该认为是三瓜两枣,不值一提的数额。

所以他并未对我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道:“你尽快退烧,明日你弟弟等人来吊唁,你需要走个场面,去一楼与他们交谈。”

“他们来了,我去一楼迎宾吗?”我放下姜茶杯子,啼笑皆非地问他,“虽然爸爸有私生子,但我父母他们并没有离异,那么弟弟的生身母亲来了,我又该喊什么?”

施令捷怔忡一瞬,他此刻看我的眼神,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你考虑的。”

“不,”我告诉他:“我不会去迎宾的,那是服务生的工作。况且父亲之前的租金,很有可能是姑妈给了弟弟,那么弟弟这次回来,按照法律也需要与我分爸爸留下的遗产,我凭什么要对一个私生子抱有好脸色,去迎宾,再彰显我的大度?”

施令捷却无情地说:“不需要你理解,不需要你同意,我只是通知你。”他凝视着我的脸,“退一万步来说,在场许多人都不止有一个子女,你我的同辈将近一百多人,如果将那些私生子加起来,远远不止这数字。”

“所以呢。”

“这本就是常态。”施令捷淡然道,“当男人有足够的钱权,繁殖欲望会达到顶峰。”

我笑着回答:“是,哥哥你不虚假、不仁慈、是现实又理智的人,但我想告诉你,当一个人不断跨越道德时,他绝对会败在道德上!”

“在场谁真正败了?”施令捷神色悠悠,他唇角上扬,看样子无不放松 ,“我可以告诉你,不择手段的人有许多,但真正失败的人,往往是你想象的完美人士。他们无污点、有品行,但竞争永远处于下风,自然不能适应政商场上残酷的规则。”

“所以被淘汰,被羞辱,也是应该,”话到这里,他饶有趣味地盯着我,“对么?”

我想起身亡的施望,仍然否定了他的意思:“没错,将底线放低会获得更多的东西,特别在激烈的竞争之中,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以其他方式流逝!”

“……随便你吧。”施令捷摇摇头,有点意兴阑珊的模样,“我不想继续跟小孩争论。”

我察觉到了他彻头彻尾的不屑。

随后,服务生终于进来了。

对方将退烧药和温度计摆在桌子,上当铝箔被指尖使劲捏开,药丸就掉在了我的手里,就着还有余温的姜茶吞下药,我将杯子裹在身上,却有点睡不着了。

原本我在浑浑噩噩地神游,准备酝酿一下睡意,继续休息。但旁边施令捷的目光太强烈,如实质似的,让我心底难安,下意识侧首看了一眼。

我这才发现,施令捷一直在凝视我的脸。

这是一种观察与打量,跟欣赏与喜欢无关,更像是看见某种特殊的器物,譬如花瓶、宝匣、或是华而不实的装饰画,按照过往买卖经验,以此对比我的现有价值。

这让我心里警铃大作。

施令捷和我相望许久,才说:“你父母年轻的时候应该长相不错,才生了你这个女儿。”

他露出一点宽和,竟柔声道:“你我好歹有场兄妹名分,不如你同我去上城区,我给你更好、更优渥的生活,让你破例入读华族学校,送你去联邦留学亦可,更能为你安排体面工作,撑起你父亲这一脉的门楣。”

“你觉得如何呢?”

“你怎会善心大发?”我可不会被他欺骗,反而刺了他一句,“我知道自己身份,不会跟你有什么纠缠,所以你多虑了。”

施令捷被我拒绝,也不恼怒。他甚至稍微前倾身体,将那张夺目的脸贴近,当过长的乌发洒落在脸颊,他唇瓣红得有些妖异了,笑吟吟道:“你难道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裹紧被子,往后退了一点:“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答应你。”

“这么固执?”施令捷有些惊讶,“可是你读完书出来,又能做什么……你不是华族,无法从政从商,将来也是底层人,嫁个底层人,过着日复一日的低贱生活,连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也不清楚,糊里糊涂就过完一辈子。”

他眯起眼睛,“你甘心么?”

面对施令捷的试探,和藏不住的促狭,我问他:“你口中的低贱生活是什么?若普通人不能从商,那我爸爸怎么做生意的?”

听见我的话语,施令捷短时间并未答复。他温和淡去,重新坐直了身体,双腿交叠时,目光移到自己指尖,有些漫不经心道:“我有时候在想,你为何会有这么多问题。”

“而且,如果你觉得那些工作不低贱,那你只能一辈子为他人拼搏,就算付出无数血汗,只能得到微薄的薪水,穷尽一生也踏不进国会,卑躬屈膝更得不到赏识,又何其可笑?”他的目光里,嘲讽的意味时有时无,“很可惜——”

接下来,我听见他感慨我的天真。

“如果我像你一样认为,我也会失败。”

话落,施令捷从沙发上站起。他俯身看向我的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欣赏晚辈似的说:“记住,你绝不能让任何人可怜你。”

我浑身都紧绷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剧烈的愤怒和不安充斥着我的胸腔,在里头激烈地翻涌,冲得我的头颅里不断晕眩,又听他道:“你只能让人尊重你,才能摆脱你的困境。”

半晌,我才挤出一句话来:“看来你深信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过我该怎么活,该怎么选择,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指点。”

施令捷“嗯”了一声,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身迈出脚步,浅灰西服披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摇晃着,直至门再次被关上,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彻底轻松下来。

重新瘫倒在沙发里,皮革已经带着我的体温,贴在肌肤上,有种异样的温暖。

退烧药里多少有镇定、止痛的成分,也会让人睡得更好。直到第二日来临,也不知现在是几点,窗帘被拉得严实,我醒来没多久,服务生特意来敲响了门。

我不想起身,就窝在被窝里朝外面问道。

“怎么了?”感冒过后,嗓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

服务生表示:“小姐,现在快九点了,还请你下楼一趟,先生们在催了!”

我只想好好休息,便夸大了自己的病情:“现在还没退烧,你去告诉大伯他们吧,等我再好一点,就去一楼。”

服务生也没多想,还担忧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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