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和温新白成为了饭搭子。

她每天都会拜托卖菜的奶奶给她留菜,家教回去的路上去拿。奶奶人很好,每次都早上就给她挑好,都是最最新鲜的一批。

偶尔几次醒得早,弥雾就会起床自己去挑菜买菜。天都还是龟背壳的闷青,菜场附近却热热闹闹摆满了摊,好多爷爷奶奶拿着自己种的菜来卖,密密麻麻让人无从下脚。

去肉铺买肉时,老板总不收她钱,弥雾遇到小朋友会帮着辅导一下,其他时候都估摸着价格扔了钱就跑,付个钱倒成了她需要绞尽脑汁的事。

温新白是个很好的食客,吃什么都不会挑剔,也不会吝啬对食物的赞美。当然,在食物之外的事情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不过倒是没那么不好接近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会简单地聊些和学校有关的话题,比如运动会温新白专业的鼓敲得很威风,比如最近的篮球比赛很精彩,比如电影社。

电影社已经举办过好几次观影活动,弥雾缺席了一场,那天她家教学生临时调课,她得去上课。

弥雾问起那次放的什么电影,温新白说是《李米的猜想》。

弥雾没有艺术细胞,在电影社属于沉默观影的那一类,映后分享也是能不说就不说,安静听着别人的思考,享受两到三小时的放松。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电影名像吹过的一阵风,过耳不过心。

生活是按部就班的绿皮火车,一学期的生活被加速结束。

弥雾选择在年二十七回家。寒假结束,她多接了几个家教,趁着假期补课,打算多挣点钱。

年二十六晚上,回家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她在厨房大展身手,做了一大桌子菜。

这天的温度达到近三年来的最低,天气预报预计会有一场暴雪。

温新白裹着一身寒气从花店回来,他的黑色羽绒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

门一开,橘黄的灯光像蜂蜜一样往外流,屋子里没开暖气却不冷,做菜的热气氤氲出来,满屋飘香。

弥雾正在捧菜,听到开门声,扭头看了一眼。

“下雪了?!”她的声音难掩惊讶,刚刚一直埋头做菜,此刻扭头往厨房玻璃窗上看去,才发现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往下落。

弥雾的家在更偏南一些的城市,冬天没那么冷,下雪这件事简直是天方夜谭。小时候她看到电视机里在下雪,灵机一动把家里的泡沫箱找了出来,耐心地将其掰成小小的颗粒,泡沫里在客厅飘起来,像一场劣质的雪。

此刻的雪比泡沫粒大很多,弥雾激动得顾不上捧菜,跑去阳台,打开窗,凛冽的寒风瞬间像刀一样刮上她的脸,她毫不在意,伸手往前够,不规则的雪花落在她掌心,几秒后就化成了一滩水。

弥雾兴奋地接了很久,在阳台又蹦又跳。外面温度低,她因为做菜没有穿外套,身上套了件宽松的浅绿色毛衣,不顶风,围裙还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温新白换下外套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不冷吗?”他站在客厅,风从阳台毫不留情地吹来。

弥雾打了个喷嚏,伸在外面的手在指节处已经红了,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听到温新白的声音,回头关心道:“你冷吗?我一会儿就关。”

“还好。”温新白说着,走到厨房,流理台上摆满了丰盛的菜,每道还都是双份。

在温新白捧菜的时间里,弥雾终于找回理智,恋恋不舍地关上窗,回到餐桌前。

“怎么做了这么多菜?还都是双份?”

“给你留的呀。”弥雾说得理所当然,“你之前不是说过年不回家吗,我每道菜做了两份,你等那些菜凉了就装进保鲜袋放冷冻层,什么时候吃就拿出来蒸一下。”

温新白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大桌子的菜全都是给他做的?

指尖还残留着餐盘上滚烫的温度,温新白蜷起手指,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想到《笑林广记》中有个懒妇吃饼的故事。

妻子在家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丈夫有次要出远门,担心妻子饿到,烙了一张大饼挂在妻子脖子上,离开后一直挂念着妻子,提前回来却发现妻子已经饿死三日,原来妻子只吃了脖子前面的一圈。

温新白当然不认为自己会蠢到把自己饿死,也早就想过,等弥雾回家,他可以去超市买一些速冻水饺或者馒头,再不济还有泡面。他都如此过了四五个月,不会因为弥雾的离开而饿死。

但温新白唯独没想过弥雾会给自己做好之后几天的菜。

因为这不是弥雾的义务,最初说做菜,也是有空做的时候顺便添他一份。

温新白静静地看着弥雾走去厨房拿碗,打开电饭煲给自己盛了一勺米饭,捧着碗走出来,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招呼他快去盛饭,不然菜就要凉了。

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好比你一个人来到荒野,一个人走了很久,临时遇到一个人组队,某天对方说她要离开,你点点头,并没觉得怎么样,毕竟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

可就在对方走的前一天,她把你喊到一个山洞,特别自然地告诉你,她给你囤了满满一山的粮食和柴火,你不用担心温饱问题。

你习惯一个人孤军奋战荒岛求生,但有人自然而然地站在身后,不由分说地成为后盾。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被虫子蛰了一口。

弥雾没有注意到温新白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之前听你说,感觉你应该是一个人过年,所以今天这顿,就当提前的年夜饭吧。”

年夜饭对中国人来说,很重要呢。

温新白先震惊,后不解,渐渐地,又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嘲讽。

从他记事起,温崇他们一家三口就远赴国外,每年也就临近夏天的时候会回来一段时间,春节这个举国欢聚的日子,跟他们家是无关的。

可弥雾却很看重年夜饭,哪怕提前也要给他补足这一顿。

嘴里像喝了一杯水陈皮茶,入口是清苦,苦到舌根都有些发麻,而后又慢慢回甘,随着津液散开来。

“谢谢。”温新白喉头干涩,低着声音开口。

“这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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