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后,戚欢意识到自己现在对裴钰来说,只不过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即便如此,他还把她说的话当成承诺,还出来寻她,或许比陌生人稍微好些。

戚欢忽然又想到,他这般单纯,将她说的话记在心里,那是不是可以……

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为脑海里生出的念头感到不可思议,甚至隐隐期待。

他这么好骗,一句话都能当真,那要是她故意说些骗他的话,将他往情爱上引,他是不是也会相信?

戚欢承认自己是有些恶劣,可谁让她遇见了裴钰,谁让她就是想得到他。

一块稀世珍宝,谁不想得到?

她扬起笑来,轻轻点了头,道:“对,我说过,我晚些时候会来。”

这话说完,青年眸色微动,方才被人拦在树林不让走的焦躁缓解,发胀发痛的大脑也似乎得到了一瞬的解脱。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她。

戚欢莫名就从他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现在的想法,她已经来过了,承诺已经兑现。

但她还不想走。

寺里的僧人和香客都在前院参加祭礼,后院无人,现在是她接近裴钰的大好时机。

她缓缓打量着他,傍晚紫霞与昏暗交织,看得不大真切。

她往前一步,与裴钰之间的距离缩短,短到再往前,便可呼吸交缠。

青年微微侧了脸,借着绚丽的霞光看清了女子左耳垂上的那颗痣。很小,像是墨笔点上去的。

“你看起来,精神比之前好些了?安神药应该起了效果。”戚欢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在观察他的脸色。

裴钰没有应声,并非是安神药起了效果。

女子看他时,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微微擦过他胸膛。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忽然踮起脚,瞬间贴近了他。

刹那间裴钰脑海一片空白,唯有那带茧的手在自己额间触碰的感觉分外清晰。

不似娇养的那般柔嫩,而是粗糙的,在额间划过,留下难以压下的奇异感觉。

青年疑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只定定望着触碰自己的女子,想要她告诉自己这是什么。

可他的表现看起来好似呆住了。

戚欢见着他呆愣的模样,笑了出来。确实很单纯,随便摸,也不反抗。

“没有发热。”她是故意摸的,陆悯已经诊治过,裴钰没有染上风寒。

她不过是找个正大光明的借口来接触他而已。

戚欢故意蹭他,本来以为他会给出什么反应,推开她,或者质问她在做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戚欢都要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反应都不给,就看着她在他面前做这些。

就好像那俯瞰人世的观音,洞察一切,却不拆穿你的小心思,给予告诫,听或者不听,由你自己决定。

戚欢不信这个邪,她偏要将观音拉入红尘,也叫这观音吃吃七情六欲的苦。

她踮起脚尖故作要再探他的体温,却没站稳,不小心撞进他怀里,双手按上他胸膛。

独属于她的气息强势地闯入裴钰的世界,一点都不温和。本就空白无他物的世界被迅速填满,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发生变化,悄无声息,无法察觉。

裴钰不是很适应突然有人靠近,只是蹙了眉,没有推开。却也没有伸手揽住她,只由着她倚靠自己站稳。

戚欢按着他的胸膛,硬邦邦,像块石头。她有些诧异,裴钰看着像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身材这么好。

“抱歉,我方才没站稳……”戚欢松手站好,听到他说了一声没关系,再无别的反应。

戚欢忽然就不高兴了,“你方才怎么不躲开?”

裴钰愣神,看向她的眼神不解。

“那要是别的女子撞向你,你也不躲?”戚欢在乎的是这个。

她可以对别的男人为所欲为,想要就要,想抛弃就抛弃。

但他们不可以。

她不会要沾花惹草、不干净的男人。

裴钰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仔细思索过后,回答她:“因为是你。”

很简单的四个字,青年在说这句话时,没有油嘴滑舌,也不是故意的讨好,就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诚实得让人觉得可爱。

戚欢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笑容重新洋溢,但心里还有个疙瘩:“那我问你,要是赵承香要跌倒了呢?”

裴钰回答的很快:“不认识。”

快得有些残忍,偏偏戚欢喜欢得紧。

“不认识?她刚才在树林里堵你,就是那个穿粉衣裳,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裴钰想了想,摇头,眸光定定望着她,“没见过。”

这几日他身子不适,一直避免见太多人,是以无关紧要的人,他都不会去看。

不想记得太多人,他并未看那位姑娘,只是对方说的话无法避免地听到了。

这三个字成功让戚欢高兴起来,心情愉悦,说话时语气都是轻松愉快的。

“那就好,”她毫无道理又胡搅蛮缠,“你不可以看别的女子。”

青年疑惑:“为何?”

戚欢哼了一声,“你若是见别的女子,我就不来见你了。”

裴钰脑海里闪过小阿容的身影,迟疑片刻,说了声好。

解决完一件小事,戚欢现在心情很好,想起来裴钰之前说他想的事多,没休息好,关心道:“你若是有什么事觉得苦恼,可以与我说一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

平静的眼瞳里掀起微妙的波澜,裴钰依旧在戚欢看自己的眼里看到了觊觎,但这次添了几分别的东西。

像是主人闲暇之时,拿出点耐心逗弄宠物,陪宠物玩。

他有点看不懂。

主人只要一勾手,宠物就会扑上来,兴高采烈地摇尾巴。

“幼年遭遇的事,无法忘记。”裴钰只说了这一句。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没,屋内彻底被黑暗笼罩。

戚欢只能看到裴钰隐匿在阴暗中的轮廓,他低了头,眼帘垂下,神情落寞。

她莫名看出了几分颓唐和脆弱。

“那就让美好的记忆取代它,没有什么是忘不了的。”

赵毅死的时候,戚欢难过了好一阵子,三年过去,除了赵毅这个人,偶尔想起来他对自己的好,其余的都忘了。

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往前看。

裴钰抿唇,没有说话。

他忘不了。

“哦对了,你知道有哪些私塾可以让女孩儿入学吗?”

裴钰微怔,立刻想到与她长得尤为相像的小人儿,问道:“是令嫒要入学吗?”

戚欢点头,还未说镇上私塾入学情况,他便回答了,语速很快,能听得出来他对小阿容入学这件事很热切。

“渭陵有专门的女子私塾,不过我并不知入学要求如何。”

戚欢觉得有些怪异,上次小阿容和裴钰相处时就感觉到了。

他对小孩子,似乎更……处得来?

也不是处得来,面对稚童时,他好似就是那个年龄段的人,和稚童一样天真单纯,所以才处得来。

不确定,下次把小阿容带过来试试。

“渭陵啊,离溪水镇很远呢。”

渭陵地处大昭南方中心地带,定南侯坐镇,乃大昭最繁华之地之一。

从溪水镇到渭陵,走过去不知要几个月才能到。

戚欢心下确定裴钰身份绝对不简单,或许小阿容的病,真的有办法了。

她刚要再问些渭陵的事,禅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倒是不怕被发现,只是觉得麻烦。

“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小阿容还在等我。”她偏头往外看,抬手整理自己有些散乱的衣裳。

理发髻时,手背打到木簪。木簪掉落,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朝裴钰笑了笑,说:“下次见。”

她说完,出了禅房。

独留裴钰站在原地说了声好,这句“下次见”,在他眼中,俨然成了约定。

待她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裴钰缓步走到禅房门口,关上门。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一丝声音也听不见。

他转身朝里走,走过壁橱上那尊笑着的佛像。他的影子遮盖其上,佛像无光照耀,黯淡得犹如落了灰。

没有神佛禁锢,恶鬼咆哮,张牙舞爪。

裴钰闭上眼,额间青筋暴起。他手握成拳,衣袖下的双臂上青筋浮在皮肤里跳动,快要爆开。

“阿钰,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怎么能推你嫂嫂?她肚子里怀着孩子!那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能害她!”

裴钰捂住脑袋,身子卸力一般靠着墙滑落,蹲在墙角,无措地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推嫂嫂,我没有要害她。”

脑海里的记忆清晰得让他承受不住,妇人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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