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见她家里和睦,心中嫉妒变成了风言风语,明里暗里说有那起子不长眼的人贪图府里东西云云。
大过年的,白玉不想同她吵,也不想在屋子里听她说闲话,便独自去院子里赏梅花。
五娘子爱梅,种了几株腊梅和红梅,此时绽放开来,金梅幽香阵阵,红梅映雪夺目,交错在明晃晃的羊角灯下,相得益彰。
忽然她额头一凉,竟是一片雪花落下。
从下午起天上便时不时地飘些雪花,此时下得大了起来,很快变得纷纷扬扬,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气温骤降,她担心五娘子穿得单薄,去主屋取了备用的袖炉,在里面放了新的香炭饼,外面套上特制毛套隔热,揣在怀里,准备给五娘子送去。
她一出主屋,余光便见丫鬟房的门紧急关上,显然是胭脂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玉冷笑一声,带着袖炉跑去荣寿堂。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她后悔没拿个伞,好在府中不时有抄手游廊,在这些地方里绕着走,身上能少落一些雪。
到了荣寿堂外,她请门口的小丫鬟将茯苓叫了出来。
茯苓立刻迎了出来,接过她送来的袖炉,欣慰道:“你果然是个机灵的。暖阁里面热得熏脸,五娘子在偏殿坐着,刚还说了两声手凉,我正愁找谁回去报信,你就来了。真是及时!怎的也没打个伞?”
“没想一会儿的功夫雪这么大了,我跑回去就是。”白玉笑道。
“好,回去小心。”茯苓帮她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关心道。
白玉脆生生地应了,还不忘说句吉祥话,心情轻快地往回走。
见茯苓的态度,她便知自己这袖炉是送在了需要的地方,勉强可以算是立了小小一功,为自己晋升筑了一小块基石。
只是这天气是真凉啊,没有羽绒服,没有冲锋衣,穿不上毛领围脖,也没有个披风,只能靠身上的棉袄和布衣抵御风雪,没一会儿就被风打透,吹得手脚冰凉,要用双手挡在胸前,努力不让身上凉透。
她急着跑回五娘院子,却见院门紧闭,用力推也推不开,里面竟然落了门栓。
白玉一下就明白了,胭脂这妮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反正今晚主子不回来,其他丫鬟也不回来,她等到天亮了再开门,说不定能冻死白玉!
白玉在院子门口绕了两圈,身上冷得打颤。
既然回不去院子,她可以先去后罩房,同翠微挤一挤。
刚迈出一步,她想起这个时间,留在房里的粗使丫鬟们也都休息了,她一进去势必要惊醒一些人,明天她是可以回院子了,但怕翠微之后落埋怨。
而且自己这一去,少不得要被有些人歪曲成什么无处容身、丧家之犬之类难听的话,倒长了胭脂的脸面。
可是她万不可能因为面子让自己受冻。
要不先去门房吧,那里总有人的,先喝口热水缓一缓,再寻其他地方。
其实门房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小厮家丁太多,白日里办差时路过进去坐一会儿就罢了,现下是深夜,她独自过去,一旦被人揪住,很容易有不好的流言。
府里娱乐活动稀少,她可不敢小瞧大家的想象力,这一旦真传出来什么,对她来说也是麻烦,只是当下实在没办法。
白玉抱着双臂,瑟缩着往外跑,路过以前送饭时走过的小径竹林,忽然有一双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除夜里要“照虚耗”,各处都要亮亮堂堂的,门后、廊檐都挂着一排红灯笼,有如白昼,可大晚上独自走在这四下无人的小径,总归让人心里发毛。
饶是白玉胆子大,也被吓了一个机灵,全身汗毛倒竖,险些叫出声来。
“白玉姑娘,是我。”
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她的嘴才不打颤,也敢回过头去看个究竟。
“人吓人会出事的,云汉!”
来人正是二郎君的侍卫云汉。
“过年呢,莫要说这种话。”云汉笑了笑。
他披着青色裘帔,上面一层毛领,绸带松松地系在胸前,看起来暖和极了。
白玉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但云汉心领神会地把裘帔解下来披在她身上了。
“不不不,你也冷的。”白玉摆着手,却仍被带着体温的斗篷裹住,再顾不上拒绝,不禁感慨道,“二郎君待你们真好,还有这样的裘帔。”
云汉一愣,说:“也只这一件。”引着她去了旁边的亭子里,又问:“这么冷的天,你不在院子里待着,这是要去哪?”
白玉叹了一口,“和我一起值夜的小丫鬟把院门关了,我叫门也听不着。”
云汉以为是其他小丫鬟笑闹着,听不到有人叫门。
“她们胆子够大,这么冷的天,若是主子此时回来岂不扒了她们的皮?我去帮你叫个管事婆子来。”云汉冷声道。
“不用,别惊动妈妈们,都是我们院子自己的事。”白玉赶忙说。
府里当差最怕告状,上面一知晓对两人的印象都不好,告的次数多了,白玉也会落一句“怎么就你事多”,不甚讲理,但对于平息事情的婆子来说,工作量确实是她加的,因而她也尊重这套若非大事自行解决的逻辑。
云汉这会儿也听出来了,里面人不是真听不到敲门声,而是有意把白玉关在外面。
他的脸沉下来,“这么冷的天,若你真在门口等,是会出大事的!”
白玉一笑:“我必不会在门口傻等的,碰到你前,我正准备去门房里暖和暖和呢。”
云汉皱起眉,“门房那多是家丁和小厮,你在那里不自在。”
“也有婆子在那打牌的。”白玉找补道,“还没同你说,元日大吉,祝君岁岁无虞。”
云汉明知她故意岔开话题,仍接道:“元日大吉,愿娘子新岁和顺。”语气不自觉地和缓了下来。
既拜过了年,白玉就要告辞,她脚还冻着,去门房里坐着才是正经,她刚伸手解裘帔,却被云汉拦下。
“上次见面还是重阳,后来听说你调到五娘院子了,不似之前自在,这段时间也没见你去莲池,好不容易遇见,这么着急走怕我考校你功夫不成?留下说说话罢。”云汉望着她笑,耳尖却红着,不知是冻得,还是不好意思。
“我的云汉大爷,要说话改天找个暖和地方吧,今天太冷了。”白玉忍不住跺着脚。
云汉才想到白玉是个姑娘家,不似他抗冻,即使披着她的裘帔,可鞋袜都薄,在亭子里这么坐着实在太冷,他略一考虑,说:“你别去门房,我给你寻个暖和地方。你随我来。”
白玉想云汉做事还算靠谱,便跟着他往前走,一路过竹林,她便知道要去哪了。
“你在这里等等,我寻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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