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这一嗓子石破惊天,把躺在中间的菊烟和芸香吓得一震。
“好你个黑心的小蹄子!专会在暗地里使阴招的货色!敢欺负到你胭脂奶奶身上,看我不撕烂了你!”
胭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恶狠狠的视线死死锁定白玉,顾不上两人之间还有菊烟和芸香,伸长了手朝白玉扑过来。
她身侧的菊烟被她的膝盖撵到腰,疼得大叫一声,仰头见她披头散发,神似厉鬼,双眼通红,痛叫变成了惨叫。
再旁边的芸香完全不知道胭脂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就是靠墙一侧的两人莫名大喊大叫,像疯了一样,一向胆小的芸香忍不住尖叫起来,像要烧开的水一样,调门极高。
白玉早有准备,不仅没有慌张,还在胭脂扑过来时,非常灵活地蜷起双腿,擒住胭脂的双手,胯骨一转,双脚一蹬胭脂的胸腹,直接把她踹到地上。
不枉她这几个月每天都腾出时间来健身,自从同云汉学了几招后,更是毫不懈怠,越来越熟。
现在普通婢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胭脂完全蒙了,她刚才在床上,怎么一眨眼到地上来了?
直到她的胸腹和后背开始火辣辣,让她几乎直不起身,胭脂才意识到是白玉打了她,骂得更凶起来:“你个贱蹄子,你、你给我等着!”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顾不得披上厚衣服,用肩膀撞开门,一路朝大丫鬟的屋子跑去。
一进门,她便跪坐在地上,像受了奇耻大辱似地哭道,“彩霞姐姐,你可给我做主啊,白玉那个黑心肠的小蹄子要打死了我了!”
她们屋子里的动静太大,早已惊动彩霞,她正披上衣服,打算过去训斥一番,以免小丫鬟们不知轻重,闹得太大,影响了五娘子大家都不好过。
她刚走到门口,正巧胭脂披头散发地扑了进来。她吓得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胭脂咬着似的,不敢伸手去扶。
“胭脂,你先起来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彩霞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胭脂好容易平静下来一些,啼哭着、哀怜着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
在彩霞心中,白玉算不上一号人物,但自白玉在主屋服侍,她能感觉到白玉同茯苓走得更近,处置了白玉,岂不就是打茯苓的脸吗。
彩霞立刻来了精神!
“走,我随你去看看!”她披上外衣,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彩霞是外面买来的,和家生子半夏是同一批入府的。她运气不错,一来便进了娘子院子做四等。后来凭借自己的机灵,有意在娘子面前露脸,还得过三太太的夸奖,比半夏晋升得更快。
五娘子身边自幼伺候的一等和外院的小厮成亲后,一家人帮三太太管着外面的铺子,不在府里任职了。彩霞以为自己能被提升为一等,那段时间紧着表现,但没想到三太太仍派来了茯苓。
即使知道这与茯苓无关,她也是听差办事的奴婢,但那股子不服不忿还是钻进了她心里,和茯苓时不时冒出的摩擦大概是那时埋下的根。
她进了四等丫鬟的屋子,明明自己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却像不认识一样,煞有介事地四处打量一番。
在菊烟和芸香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向胭脂的铺位,伸手摸了摸她的被子,确实是湿的。
她猛地转过身来,质问道:“谁干的!”
菊烟和芸香瑟缩在墙边,一言不发。不是她们做的,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屋子里一共就住四个人,应该不是胭脂自己发疯折磨自己,虽然她刚才确实像发疯。
那就只有白玉了。
彩霞径直走到白玉面前,目露凶光道:“是不是你,还不承认?”
白玉不言不语地走到柜子前,从自己的箱笼里拿出那件被剪碎的旧衣,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彩霞姐姐来得正好,今日见院中忙碌,我没好意思去打扰,既然姐姐过来了,不妨也帮妹妹查一查,我这衣服是谁剪的。”
她都抖开旧衣,被剪出来的碎口像风中飘零的落叶,足见背后之人的恨意。
菊烟和芸香吃了一惊,连彩霞的脸色都变了,侧头看了一眼胭脂。
平日里大家爱争个高低,拌几句嘴都正常,但这衣服一年才几身,怎么能下这种狠手。
胭脂亦演出吃惊模样,甚至毫不避嫌地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
她早想好,若是白玉拿着那件衣服告状,指明是她在背后下手,甚至趁机说些平日里的摩擦。
现在她要先装出不知情,苦口婆心地说自己为了带新人才严厉,让白玉妹妹误会了,再让大丫鬟们看一看自己没有剪子或刀子,屋子唯一一把剪刀是芸香的,但她们一直都在一起干活,她能证明芸香没做过。
这便成了无头公案。
若白玉表现得不够气急败坏,她还要再加上白玉睡着后癔症发作,是她自己剪毁的衣服,这么危险的人万不能留在院子里。
可不等胭脂开口,白玉率先说道:“我这衣服和胭脂那被子都蹊跷得很,若不是胭脂嚷嚷起来,我还不知情呢。”
她随即叹道:“娘子知我是新人,为了教导我,把我调取主屋,想来姐姐误以为是娘子对我的看重,才生了误会。彩霞姐姐可以看看,我今日洗漱时未用脸盆,盆里一点水都没有。三位姐姐的脸盆虽然都是湿的,但三位姐姐一直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动手。
“姐姐再仔细看胭脂的脸盆,那是放在床边柜子上的,许是她睡觉时不小心打翻落在被子上没有注意。胭脂晚上睡觉时磨牙,有时还会突然坐起来,挺吓人的,我琢磨会不会是癔症。要不要请大夫瞧一瞧呢?”
白玉能说出这番话,是预先站在胭脂的角度思考过她会如何狡辩,再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彩霞等人觉得白玉的分析有几分在理,不由自主地看向胭脂。
胭脂听得脸色发白,指着白玉道:“你、你!”又拉着彩霞努力解释道:“她、她……”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她气得说不出来话,酝酿半晌,哇的一声哭出来,连彩霞都劝不住。
不多时,屋子的门被推开,茯苓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闹什么!娘子都听见了!”
众人立刻噤声,只有胭脂哭得手指抽搐,根本没注意到茯苓来,更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别哭了!”彩霞推她一下,皱眉道。
胭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与悲伤中,连彩霞的提醒也没听到。
彩霞今日同茯苓冷战,现在茯苓带着主子的命令来约束她,本就心里不畅快,又想到胭脂闹到自己那里,结果反被人家抢白,还不知收敛,忍无可忍,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闭嘴!”
这一巴掌总算打醒了胭脂。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捂着脸,茫然地环望四周。
气氛不知从何时起冷得要结冰,茯苓和彩霞两个大丫鬟都肃着脸,她这一哭一闹,好像犯了大罪。
茯苓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冷声道:“只要不是出人命的事都明天再说。若是再闹起来,娘子恐怕要亲自来看,到时候咱们都别想好。”说完,提着灯笼走了。
彩霞被茯苓压制着,心中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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