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方葶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胡髯大叔，一点准备都没有，连草稿都没提前打好。
“你！你！你！你还我银票！”
明明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说得却一点气势都没有，磕磕绊绊、卡卡顿顿，听起来倒像是在给自己壮个胆。
叶竭盂却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反应，慢悠悠地往旁边的栏杆一靠，双手抱臂，笑得十分欠揍。
“吸取教训了？”
方葶孞一愣：“什么？”
“还记得我走之前说了什么吗？”
叶竭盂看着他，笑眯眯地帮他回忆了一遍：“——江湖险恶，小少爷还是乖乖回家吧。”
方葶孞脸色一僵，他当然记得。不仅记得还记得自己当时恶狠狠地诅咒过对方上厕所没草纸，甚至放话下一次见面一定要让这大叔好看。
可如今再见……
他想起大叔剁掉别人手时那副狠厉模样，顿时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退。
方葶孞沉默了。
叶竭盂见他不说话，看了一眼楼上，唇角的笑意更深：“不是准备让我好看了吗？不敢了？”
“我，我那只是说说而已……”方葶孞唯唯诺诺了半天，一鼓作气，“你先把……”
突然噤声，随后：“你可以先把银票还我吗？”
叶竭盂看着傻狍这怂样，越发想刁难他，她拖了长长地一声“嗯”，装作自己考虑中的样子。
“我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是我的钱！”泥人也有三分气，方葶孞顿时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拿了我的钱，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叶竭盂的鼻子道：““你信不信我报官！治你一个抢劫的罪名！”
叶竭盂眉梢一挑，面前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抢劫？”
“对！”
“你确定？”
“当然！”方葶孞答得斩钉截铁。
叶竭盂从楼梯上走下去，让出通行的空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倒是去报啊。”
“……”
方葶孞顿时没了声音。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报啊，先不说能不能把钱要回来，万一闹大了，把自己家里人招来可就不妙了，可五千两银票实在是太多了，他真的舍不得。
他咬了咬牙，干脆换了个说法。
“那你……你把银票还给我，我就不报官了。”
方葶孞一说完，身旁的水草已经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少爷，不会说话要不还是别说话了，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不过意外的是叶竭盂居然答应了，她伸手拍了拍方葶孞的肩，语气十分爽快。
“不过我只还给你四千两，另外这一千两，是你交的学费和雇佣费。”
“学费？雇佣费？”方葶孞愣住了。
“对。”叶竭盂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教你江湖险恶，难道是免费的吗？要是没有我帮你打跑那些个骗子，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要钱吗？”
“……”
方葶孞张了张嘴，脑袋一下子转不过来，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啊。
片刻后，他迟疑道：“可你也不能收一千两啊……”
“一千两很多吗？”叶竭盂挑眉：“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诶。”
“那也没有一千两那么多吧！”方葶孞顿时急了。
“大叔，不！侠士，这位大侠，能不能少收一点？”
方葶孞双手合十，难得放低了姿态：“我是离家出走的，全身上下就带了这么多钱。你要是都拿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叶竭盂显然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她上下打量了方葶孞好几眼，就他这副随便吓唬两下便胆战心惊的模样，居然还能干出离家出走这种事？
怎么看都不像啊。
方葶孞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眼神中的怀疑，顿时抬起头来，梗着脖子道：“喂！你看不起谁呢？”
叶竭盂倒是一反常态，没再与他争辩，只是莞尔一笑。
“不敢不敢。”
方葶孞本以为她少不得还要趁机奚落自己几句，没想到对方竟真顺着他的话退了一步。
一时间，他倒有些不会了。
“那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里吗？”叶竭盂继续打听道。
“不知道。”
“也就是说……”叶竭盂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身上这五千两，就是你全部的身家？”
方葶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
叶竭盂笑了，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和嚣张：“那我更不能少收了。”
“啊？”
“你家里人不在，身边又没有护卫，带着这么多银子在外面乱跑。”
她上下打量了方葶孞一眼，语重心长道：“我若是不多收点，万一你下次又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她说得十分认真，仿佛当真是在替方葶孞考虑。
“唔……与其让那些骗子坏人花了，不如花在我身上。”
叶竭盂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眯眯道：“我至少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听得方葶孞沉默了。
他对江湖生出的那些美好向往，就这么被眼前这位“大侠”一巴掌拍了个粉碎。
江湖险恶，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还没计较你轻薄我的事呢！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要是没钱，我真的就要被抓回去成亲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
“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姑娘啊！”
话音刚落，方葶孞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楼梯上，像个孩子似的，彻底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嚎啕大哭起来。
“我从小就被她欺负，从小就被她骂！我看到她就害怕，凭什么要我娶她啊？凭什么啊！”
“我不要成亲！我不想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啊！”
他越说越委屈，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叶竭盂看着哭得如此惨烈的人，给站在一旁的水草使了个眼色。
——你家少爷都哭成这样了，你还不去安慰安慰？
水草会意，连忙“哦”了一声，上前将自家少爷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一边替方葶孞拍着衣摆上的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我家少爷哭成这样，究竟是因为谁啊？
还不是因为你！
偏偏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毕竟连少爷都不敢惹的人，他一个下人就更不敢惹了。
方葶孞被扶起来后，还是止不住抽抽搭搭。
水草只能小声哄道：“少爷，别哭了。银票……银票没了就没了吧。明日我就去联系老太太，让她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他替方葶孞理了理哭乱的衣襟，耐心劝道：“老太太那么疼少爷，我们回去求求她，让她出面把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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