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叶竭盂下了楼梯，一路来到约定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从街角掠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她抬头看了一眼昏沉的天色，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假胡子，顺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径直走进街尾那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包厢的门也紧闭，叶竭盂目光一扫，很快便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头上系着妇人才用的发髻，模样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正低头捧着一碗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喝边东张西望。
叶竭盂走到她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她也不客气，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学着对面人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说吧。”她抬眼看向对面，“委托我办何事？”
年轻夫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捧着茶碗，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确认，迟疑地说出叶竭盂在江湖的诨名：“你就是“滑不留秋”？”
“如假包换。”叶竭盂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江湖上都说，你什么委托都接？”年轻夫人问。
“也不能这么说。”叶竭盂放下茶碗，神色认真了几分，说出了自己的规矩：“杀人放火的我不接，伤天害理的我不接，赔本的买卖更不接。”
年轻夫人歪了一下脑袋：“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有这个本事？”
叶竭盂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这还不简单。”
她端起茶碗，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靠在身后的墙上，偏过头对着里面的人说：“可以叫你坐在雅间里的主子亲自来问我啊～”
“年轻夫人”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惊讶。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丫头一进门，就先看了对面三遍。”叶竭盂笑眯眯地打断她。
“我进来之前有人通知你，我进来之后又一直往对面瞟。若真是你自己要找我，何必这么小心？”
丫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叶竭盂也不催，只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茶。
过了片刻，身后的包间传来一道轻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体态端庄，举止沉稳，虽已年过半百，身上却自有一股严谨克制的气度。一眼看去，便知是常年伺候高门贵妇、教导规矩的教习嬷嬷。
丫头见她出来，连忙起身，恭敬地让开了位置。
“久闻侠士大名。”
嬷嬷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若非实在走投无路，我家夫人也不会冒险寻到您这里来。”
叶竭盂快速扫了一眼，听见“侠士”二字，眉梢轻轻一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茶碗，没忍住笑了一声。
“嬷嬷客气了，侠士谈不上。”
她将茶碗放回桌上，语气十分谦虚：“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嬷嬷：“……”
小丫头听她突然如此谦逊忍不住抬头看她。
叶竭盂却像没看见两人的神色，伸手敲了敲桌面：“不过既然都说到走投无路了，那我倒是有些好奇。”
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您家夫人找到我这个江湖人？”
嬷嬷没有立即回答，她先看了一眼四周，酒馆里客人本就不多，此刻更是无人注意这边。
确认没有旁人靠近后，她才压低声音。
“我家夫人想请您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子。”
叶竭盂眨了眨眼：“活的死的？”
嬷嬷一怔：“自然是活的。”
“那就好办。”
叶竭盂重新笑了起来。
“活人比死人好找，只要她还在这世上，总会留下些痕迹。”
她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嬷嬷。
“嬷嬷请说吧。”
坐在对面的嬷嬷，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叙述道：“她于三日前在宁县出走，至今未归。”
“出走？”叶竭盂眉梢一挑，“不是失踪？”
嬷嬷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更好办了。”
叶竭盂往椅背上一靠，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自己走的，总会留下个什么信件吧。”
嬷嬷点了点头，“是留了一封。”
叶竭盂伸出手讨要：“拿来给我看看。”
嬷嬷却没有立即动作，她神色微顿，眼睛下意识地朝叶竭盂身后的雅间瞥了一眼。
叶竭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顿时了然。看来这封信给不给看，还得里面那位点头才行。
她倒也不催，只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碗摆出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没事，您慢慢问。”
叶竭盂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慢悠悠道：“我这人别的不说，就是耐心好。”
“拖上十天八天，等人都没了，再同意给我看也不迟。”
她抬起眼，冲嬷嬷笑了笑。
“您说是吧？”
嬷嬷被她这一番话噎得一时无言，她自然听得出来，叶竭盂这是在催她。
可偏偏这话又说得没错，小姐已经失踪三日，眼下每多耽搁一刻，都多一分变数。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到雅间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夫人。”
里面传来一道女子温婉的应答声，嬷嬷压低声音，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片刻后，雅间里安静下来。
叶竭盂一边喝茶，一边不着痕迹地竖起耳朵。
很快，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给她。”
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让侠士见笑了。”
“哪里哪里。”叶竭盂接过信，笑得十分坦然：“毕竟事关大小姐的名声，谨慎些总没错。”
在嬷嬷的惊愕下，叶竭盂低头快速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封口处的火漆已经拆过，边缘还有重新折叠过的痕迹。
叶竭盂眉梢微微一挑：“这信，你们看过了？”
嬷嬷点头，“看过。”
叶竭盂先将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熏香虽然气味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很淡。
嬷嬷虽不理解叶竭盂的做法，但也没有质问。
叶竭盂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才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啧，这姑娘脾气还挺大。”
信纸上，女子用一手秀气工整的楷体写满了脏话。
字迹娟秀端正，偏偏每一句都骂得毫不客气，翻来覆去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嫌家中给她定下的夫婿不合心意，不愿任由父母摆布，要自己去寻找真正的爱情。
叶竭盂嗤笑一声：“夫人的担忧实在正常，大小姐天真无邪，独自在外的确危险。”
她晃了晃手里的信纸，语气听着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现实。
“万一碰上个不负责任的，先骗了姑娘的身子，等生米煮成熟饭，再携着孩子投奔母族……”
叶竭盂摇摇头，惋惜道：“这名声，可就真的臭了。”
不等嬷嬷开口，她便伸出五根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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