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办案
尚芸看着这个小差役,心里一暖。这是原主难得的好友——赵小二,因为与她是邻居,平日对她比较关照,今日还曾主动过来通风报信,劝她赶紧开溜,只是后来周县尉突然出现,他也跟其他人一起避开了。
她笑道:“我有什么厉害的,不过运气好罢了。”
赵小二挠着脑袋,吞吞吐吐道:“不好意思啊,我当时见了周县尉,心里太紧张了。”
尚芸并没放在心上,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明白对朋友要求不能太高,要不然早晚得崩。她冲着赵小二笑了笑,道:“谁见了周县尉不怕?再说我今天也是因祸得福了,王县令说让我支五百文钱哪。”
赵小二果然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激动地喊了起来:“五百文!”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把拽住尚芸道:“那你可得请客吃大餐!”
尚芸笑眯眯点头:“没问题。”
两人一起朝账房走去,路过一道矮墙时,听见墙后传来两个差役小声嘀咕。
“哎,你说这尚芸,平时娘们唧唧闷葫芦一个,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谁知道呢……以后可不能随便支使她干活了。”
“再看看吧。除了她,上哪儿能找到这么窝囊的人,哈哈。”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赵小二气得两眼冒火,刚要冲过去理论,却被尚芸一把拉住,道:“做什么?”
赵小二愤愤道:“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
尚芸摇头道:“他们说得也没错,我平时确实有点闷。只要我自己今后立得起来,他们自然会改变看法。他们没当面说,说明还不想跟我撕破脸,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又何必平白得罪人?”
赵小二震惊地看着她,道:“尚芸,你是不是被哪儿来的野鬼附体了?”
尚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道:“我可是千年老鬼,法力高强,哈哈。”
赵小二笑得前仰后合。尚芸却心中暗想,自己既是女扮男装,又是现代人穿越,看来以后得多留点神,免得穿帮。
两人说说笑笑去账房领了钱,尚芸大方地带着赵小二出了门。说是吃大餐,其实也只是去路边馆子点了炊饼和煎鱼、粉羹,一共只花了四十文钱。两人吃饱喝足,最后尚芸还打包了几个炊饼和一份炒肺,笑道:“你带回去给赵家婶子尝尝,省的做饭了。”
赵小二十分感激,却不知尚芸心里打的小算盘,她在现代社会,有电饭锅、烤箱、空气炸锅等神器加持都不会做饭,更何况在需要自己点火烧灶的古代?以前原主有时会去赵家蹭饭,如今她来了,以后蹭饭的频率只会更高,当然要趁机先打好关系呀。
她回了原主的家,点着油灯看了一遍白天记下的案子,便熄灯上了硬板床,毕竟现在灯油也不便宜,还得省着点用。看着头顶房梁,想起现代那间单身宿舍和舒适的小床,又想起没吃上的蒜蓉小龙虾,尚芸幽幽叹了口气。不过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上值,也顾不得伤感自怜,她翻了个身,在脑子里数着“一只羊,两只羊……”,慢慢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她凭着原主的手感梳洗一番,裹上束胸,穿上皂衣,跟着赵小二出门上值。到了县衙,她想起昨日的案子,主动去拜见王县令。
王县令见了她,亲切问道:“你休息得怎么样?感觉还好?”
尚芸摆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承蒙大人关心,小的歇了一夜,已经好得多了。”她顿了顿,问道:“昨日百姓反映的案子,不知该交到哪个部门办理?”
开玩笑,连县令大人都往出躲,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可不能砸到自己手里。
王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想了想道:“本官看你机灵善变,不然,这案子就交给你来办吧。”
尚芸登时眼前一黑,她一点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王县令看她不吭气,继续劝道:“这案子若是办得好,本官绝不会亏待你的。”
尚芸心里暗骂:捧杀、甩锅、画大饼——这不是领导标准三件套么?你当我刚入职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可是,面对上司交下来棘手的活,应该怎么办?
最不明智的是当面拒绝,直接撕破脸;最愚蠢的是一口答应,默默付出。
至于最正确的做法嘛,应该是先强调困难,再表达忠心,最后慢慢谈条件。
她假意皱眉沉思半晌,直到王县令脸上的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住了,方道:“此事确实是不好办,不过小的承蒙大人看重,既然大人有令,自当尽心竭力。只不过——”
王县令刚露出喜色,又被这个“只不过”说黑了脸,问道:“只不过怎么?”
尚芸道:“只不过小的没什么经验,对律令和案例不甚熟悉,只怕……”
王县令连忙道:“这有何难?这样,本官授权你调阅县衙内全部资料,再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本官。”
得了王县令的承诺,尚芸出了他的房间,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写满“冤情”的软皮本,苦笑了一声。
人家穿越都能当个公主、王妃、小姐,想不到自己都穿越了还跟原先一样——不,这还不如原先呢,差役连正经公务员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编外人员,干的倒还是原先的活。这十七件案子她昨日匆匆翻了一遍,都是占地案,指向同一个人——吴家福。百姓们说之前来过县衙,那么第一步就应该先查律令和此前案卷。
想到此,她直奔刑房,提出借阅与占地相关的大宁律令、近年圣旨及吴家福占地的全部案卷。
刑房杨师爷素来看不上这些文化水平低下的差役,特别是听到县令大人竟把自己办过的吴家福占地案交给了尚芸,心里更是不快,翘着二郎腿嗤笑道:“刑房的律令和案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这种老油条的嘴脸,尚芸刚工作时见得多了。她也不生气,道:“王县令说了衙里材料随我调阅,我倒不知道刑房这么特殊,不在县衙之内的。要不然,我这就去跟县令大人说一声,看怎么办?”
杨师爷一愣,眼看她转身要走,只得咬着牙叫道:“既然是王县令的意思,给你看看倒也不妨。只不过,就算是给你看了,你能看得懂吗?”
尚芸微微一笑,道:“多谢师爷。师爷只管把材料给我就是,至于我能不能看得懂,就不劳您操心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等看到那一摞半人高的材料时却傻了眼。
师爷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样?看得过来么?”
尚芸咬着牙,硬是憋出个笑来:“这有什么看不过来的?我从小最爱看律令,我是多多益善。”
她搓了搓手,叫来赵小二,一人抱着一摞材料,哼哧哼哧回了房。
“尚芸,”赵小二擦着脑袋上的汗问:“这么多东西,你真的都要看啊?”
“看,好不容易要来的,当然要看。”尚芸看着眼前厚厚的材料,咬牙切齿地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如高考那会儿做的习题集多呢。
“你看这些做什么?有事问杨师爷不就行了?”赵小二不解。
“你懂什么?”尚芸有气无力地说:“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人人都得懂点法啊。”
“什么?”赵小二有点懵,觉得这个朋友最近有些奇奇怪怪的,挠着脑袋走了。
尚芸用了一天时间把律令翻了一遍,在傍晚下值时拽着赵小二讲:“《大宁律令·田宅》写得明明白白:凡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罪止徒二年。田归原主。吴家占的地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亩,按律当徒啊。”
赵小二直摇头:“不是我给你泼凉水啊,这个吴家福可不是一般人,他家有三百多顷地,儿子在州府里头当差,这些年但凡跟吴家打官司,就没有一个能赢的。你拿什么跟他斗呢?”
“又不是我跟他斗,”尚芸反驳道:“这可是大宁朝的律法呀。”
“可是,”赵小二提出了关键的问题:“你怎么证明地是百姓的呢?”
尚芸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日,她翻了一遍之前的案卷,这些案子已经拖了三四年之久,先后约有二十多家来告,每次都是证据不足、发回再议。然而若是仔细看来,杨师爷断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百姓虽然声称吴家强占土地,可是连张地契都没有,吴家地契倒是清清楚楚。尚芸挨家问了一遍,大家都说前些天发了场洪水,地契被淹了。
杨师爷幸灾乐祸走过来看热闹,道:“我判的案子还能有错?百姓拿不出地契来,又怪得了谁?官司打到哪儿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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