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啊!多亏了你,才保住了我的地呀!”

对面大爷抱着尚芸的手,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

尚芸试图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只得用另一只手吃力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一身正气地说:“李大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什么老爷。再说地本来就是您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作为大学一毕业就考入市信/访局的普通公务员,经过五年接待室的洗礼,尚芸已经能够做到各种套话张口就来。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大爷,她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她出了接待室,回了自家办公室,其他同事已经都走了。她认认真真在电脑里登记上李大爷土地纠纷案的处理结果,伸了个懒腰。虽然每天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破事,有时还要面对一些无理取闹的烂人,但是能干成一件实事,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她决心犒劳自己一下,今晚点份蒜蓉小龙虾,便背上小包出门,准备回宿舍。

没错,工作了五年,还没分上房,只能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连吃个小龙虾都得掂量掂量——命苦的基层公务员叹了口气,刚走到院里,忽然听到头顶一阵风声。

她猛地抬起头,正看见那棵老树的树枝直直砸了下来,紧接着脑门一疼,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不知哪位领导要为此担责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头痛欲裂,满耳朵都是“青天大老爷”的叫喊声,以至于她差点以为李大爷还没走。待仔细听来才觉出不对,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不是一个大爷发得出来的。

她吃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竟然是一群破衣烂衫的百姓,正围着她大声嚷嚷。

“我家的地被吴家占了!告了三年都没人管!”

“官官相护!收了黑钱!”

“让县令大人出来!要不然,今天就砸了这狗衙门!”

几个年轻人撸起袖子往前来,其中一个还拎着根棍子。

这安保工作也太不到位了吧。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眼前这些百姓居然都穿着古代的短衣,连她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电视剧里差役的皂衣,只是还背着个现代的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此时她也顾不得细琢磨,因为那个拎着棍子的青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喝道:“我们不跟你这小差役说话,滚回去!”

虽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眼前这个场景可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平时接待室的场景?

哭的闹的骂的下跪的,呵呵,什么场面她没见过?

她扯了扯嘴角,先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抬起双手来回示意他们冷静:“各位父老乡亲,大爷大妈,别激动,别激动啊。”

那个黑脸青年一愣,停住了脚步。领头的老汉也眯起眼睛看着她。

尚芸往前走了半步,笑得更加友善:“你们的遭遇我很同情,你们的心情,我也都能理解。但是打人可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加难办。你们有什么事,不妨跟我细说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仍然纷纷露出怀疑的目光。一个中年妇人尖着嗓子喊:“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管得了什么?”

尚芸从包里掏出软皮本和签字笔,晃了晃,道:“我可以记下来,然后办理呀。来,咱们一个一个说。”

“记下来有什么用,你做得了主吗?”那个中年妇人不依不饶。

“对!滚回去,叫县令来!”有人附和。

尚芸清了清嗓子,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大姐,您说得对,我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差役,确实做不了主。但我毕竟是衙门里的人,对不对?你们进一趟衙门不容易吧,我每天都来这上班——不是,上值。你们有什么话,我可以报告县令大人。”

百姓们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种操作。

一个大娘不服气地说:“别糊弄我们了,你还能帮我们传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要把我们糊弄走。”

哎哟,这位大娘还挺懂啊。

对付这样的人,尚芸也很有经验。她大声道:“大娘,我姓尚,叫尚芸。您以后来了衙门找我就行。我们这儿是首接负责制,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嘀咕着:“手接?难道还用脚接?”

尚芸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忙补充道:“就是谁第一个接的案子,就得管到底。”她看向领头老汉:“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我姓李。”

哟呵,还是熟人,又是个李大爷。

尚芸笑得更甜了:“李大爷,我方才听您说,是家里的地被吴家占了?具体怎么回事,您跟我说说?”

李大爷看了看她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尚芸随手拉过一张矮凳让他坐下,开始详细询问:时间、地点、什么诉求、之前告到哪里、衙门怎么说的、有没有证据……

李大爷说得颠三倒四,说着说着就跑了题,这种情况在接访中是很常见的。她很有经验地一边问,一边帮着梳理归纳,不时确认一下,同时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其他百姓见这后生当真在认真听,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讲了起来。尚芸一一耐心记下来,等所有人都说完,她合上本子站起身来,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提高了声音:“各位乡亲,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共是十七件,都是反映占地的事。我来核对一下啊,你们看看记得对不对。”

她翻开本子,快速念了一遍摘要和对应的名字,被点到的人纷纷应声。尚芸请他们一一盖了手印,把本子一收,道:“好!你们的诉求,我现在代表衙门,正式受理了,”

不对,说岔了,“嗯,就是收下了,收下了。”

她拍了一下脑门,道:“根据《信/访工作条例》,”

不对,又说岔了。“按照规矩,我们会在六十日内,给你们一个答复!”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一个年轻后生不满地嘀咕:“六十天?这么久?糊弄人呢?”

“对啊!太慢了!我们等不起!”有人跟着起哄。

尚芸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要是在现代社会,她可以掏出条例说,你自己看啊,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可惜现在是在古代,她放下本子,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可能觉得六十天太久了。但是你们想想,你们的案子涉及的是占地纠纷,已经拖了好几年。我一个小差役,若说三天就能办完,你们信吗?你们是想让我胡乱说个天数糊弄你们,还是希望我认认真真把事儿查清楚,真正帮你们解决问题?”

众人沉默了。

“还有,”尚芸拍了拍胸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尚芸就在这衙门里当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差役跑不了衙门。两个月后,你们要是没拿到答复,尽管来这儿找我!”

领头的李大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叹了口气:“行吧……后生,看你是个实诚人。我们就……再信你一回。”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百姓挥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回去等消息。”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三三两两散去。李大爷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尚芸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平空多了一段记忆。

原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尚芸,是个遗腹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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