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燕修延懒懒散散地斜蹲在墙头,一袭玄色劲装被风拂得微微晃动,乌黑的发丝随性束在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唇间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草尾轻轻晃悠,眉眼半垂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空荡荡的戈壁荒原。

“二哥,整整七天了。他们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这群人是瞎了,还是压根没派人巡查?”

冯二哥蹲在他身边,沉思良久,喉结动了动,只吐出干巴巴三个字:“不知道。”

燕修延利落吐掉口中的枯草:“哦,回去我让二嫂抽你。”

“抽我也不知道啊!”

冯二哥满脸委屈,宽大的肩膀垮下来:“这边关局势诡谲,谁能猜透敌军的心思?”

燕修延懒得再逗他,双手撑着大腿利落起身,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写信很费笔墨还有纸的。

嗯,还得银子——他已经给几个信使塞了好多次银子,毕竟这路途遥远,白跑的差事没人愿意干,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燕修延下城楼找到田靖时,身侧赫然还站着乌昆曜霜:“田靖,给你的地图做好地景盘了吗?”

他离京前,从南宫何遥手中要来了乌孙、羯国完整的地图。

田靖微微颔首:“昨天连夜赶工,破晓时分方才彻底完工,分毫无误。”

硕大的木质地景盘稳稳陈列在中军大案中央,山川河流、戈壁险隘、城关要道、部落营地一一复刻,比例精准,脉络清晰,两国交界的错综复杂地势一目了然。

燕修延俯身凝视地景盘,乌昆曜霜亦移步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时而俯身细看隘口走势,时而侧身眺望整片疆域布局,时不时互换站位,从不同角度推敲战局破绽。

冯二哥在两人身后傻乎乎跟着来回打转,绕得头晕眼花,终于忍不住挠着头嘟囔:“小弟,乌孙王,你俩都围着看快半个时辰了,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你们头不晕我看着都眼晕。”

“二哥你别跟个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后。”

燕修延头都没抬,抬手轻轻把他往旁边拨了拨,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地景盘的路线排布上。

冯二哥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一脸委屈巴巴也不凑上前了,干脆抱着双膝蹲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活像被遗弃的大型物件,闷闷不乐生着闷气。

不多时,锦似程掀帘而入。

他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起初并未留意角落,待视线下移瞥见蹲在阴影里的人,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这么大块头,角落都快塞不下了。

燕修延正凝神推演偷袭、迂回的全套路线,闻言随口淡淡接话:“别管他,大概是闲得慌蹲那儿种蘑菇呢。”

“啊?种、种蘑菇?”

角落的冯二哥幽怨地回头,眼神委屈得不行:“你会这么嫌弃家中兄长吗?”

锦似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嫌弃,相当嫌弃。”

一句话精准补刀。

冯二哥闭麦默默扭过头,彻底不吭声了,满心满眼都是委屈。

乌昆曜霜伸出两指捏着两面小巧的制式木旗,分别插在地景盘对应的乌孙国与羯国腹地位置。

留下暗中盯着的人回报,被端掉的营地依旧死寂一片,连日来毫无一兵一卒前来探查、驰援,安静得太过反常。

燕修延指尖轻点着案沿,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思量。

咋地,就准备这些人打完算了?

不行,大虞荒地那么多,他好不容易亲赴边关一趟可不能让计划泡汤——额,不是,多抓几个壮劳力。

燕修延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密图纸,是此前梳理出的南宫何遥逃亡边境的隐秘路线。

一个大胆又绝妙的计谋在脑海中成型。

“乌孙现在虽然是羯国的走狗,但看似臣服顺从,实则两国互相猜忌、彼此嫌隙,早已积怨颇深。”

乌昆曜霜目光锐利,看穿了两国局势的核心破绽,沉声提议,“眼下正是绝佳时机,何不略施手段挑拨离间,让两国互生猜忌、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此言恰好正中燕修延下怀。

“正合我意。二哥!”

蹲在角落生闷气的冯二哥,哪怕满心委屈打定主意绝不搭话,可听见自家小弟出声呼唤,身体已然形成本能下意识应声抬头:“啥?”

“收缴的两国军械都存放在何处?”燕修延问道。

“都在老三那儿清点收纳、统一看管着。”冯二哥脱口而出,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白送了答案,悔得捶胸顿足。

燕修延抬脚去找冯三哥。

冯二哥用完就被丢,憋屈地“嗷”一嗓子,去找自己媳妇诉苦、哭、委屈了。

锦似程在原地跟田靖、乌昆曜霜干瞪眼。

田靖:“好热闹。”

锦似程嘴角抽搐:“太癫了。”

乌昆曜霜精准总结:“有病。”

燕修延细细观察收缴的刀枪箭矢、甲胄兵刃,乌孙与羯国的每一件兵器上都深刻着各自国家独有的图腾符号。

“我准备出去玩玩。”

他直起身随口叮嘱,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对了三哥,我那罐毒虫好好给我养着哈,别出岔子,用处大得很。”

一想到那罐通体怪异、蛰伏暗处的毒虫,冯三哥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小弟养这些毒虫有何用途,不过小弟让他养,那他就好生养着。

燕修延转身去见冯父,开口讨要人手、申请出边权限。

听了幺儿的说法,冯父眉头紧紧拧起,连连摇头:“这样太过危险了!深入羯、乌交界腹地,四面皆敌毫无退路,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深入险境。”

燕修延摆摆手:“富贵险中求嘛!哎呀,冯爹你放宽心~我惜命得很,我家阿恒还在京城等着我回去呢,我肯定完好无损回去见他!”

软磨硬泡许久,冯父依旧不肯松口,只说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禀报老爷子定夺。

结果冯老爷子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慧眼识局,当即拍板应允:“我给你挑几个精通羯语的。”

除了老爷子指派的人,燕修延还带上了梁永诚、田靖和程旭。

唯独锦似程,让他颇为纠结——主要是怕他拖后腿,万一没能把人完完整整带回京,他怕锦家人跟他拼命。

锦似程当场提笔磨墨,刷刷写下一个生死状,还签字画押了。

至于沥老,他躲得远远的,巴不得燕修延想不起来带他。

“行了,各司其职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燕修延说完转身钻进屋子里,伏案提笔写信去了。

这一次出去,归期不定,短则一两月长则更久都不敢说。

路上写信没问题,寄信有些麻烦,索性多写几封,分批次托付不同信使送出。

第二日,燕修延一行人改换容貌衣着,扮作往来边境行商的商队模样,出关去了。

“顺着这条路走,如果乌孙或者羯国继续派人来,咱们也能遇见。”

燕修延斜倚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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