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虞玟把手中的身契递给巧儿。
薄薄的一张纸,戥子都称不出来的轻,却承得起一个人的自由和性命。
巧儿愣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那张纸,局促又害怕地不敢上前。
“过来拿呀,”虞玟朝前递了递,见人跟傻了似的,起身上前攥起巧儿的手塞到她手中。
“拿好了,别丢了。”
“我,奴婢,”巧儿眼神左右飘忽,看了一圈陈设,捏着那张纸攥了攥。
鼓足勇气道:“奴婢先不走了,姑娘身边没个人伺候。”
虞玟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走至桌边坐下,声音清冷疏离:“管好你自个就行了,我是侯府的嫡亲表姑娘,还怕没人伺候?”
门外庭中草绿花浓,枝条蔓蔓,这些日子院儿里就主仆二人,无端看着萧瑟。
巧儿讷讷许久,终是没有再开口,捏着那张身契跪下,给虞玟磕了个头,全了主仆之仪。
虞玟眼睛有些热,一股酸意直冲鼻腔,她侧抬头看着屋顶的梁柱,指了指榻上的包袱,让巧儿拿走。
里头装着几件虞玟以前的旧衣,还有答应给巧儿的放良改籍的钱。
那只拎着包袱的手,手指上冬日开裂的皲口还未好全,内里粉红的肉和指节上的厚茧形成鲜明对比。
虞玟瞥到:“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就是。”
“是,”巧儿吸了吸鼻子小声回答:“谢谢姑娘,我走了,姑娘保重。”
芷兰院只剩虞玟一人住在里面,两个护卫日日把守门院,拦住各路牛鬼蛇神。
这几日外头闹哄哄的,吵得虞玟看书都静不下心,泼辣刺耳的声音飘过院门。
“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就是你那侯爷外祖父侯夫人外祖母来了,我虞家让你嫁,他们也拦不了。”
这人是虞玟的祖母,贪财又刻薄的老太太,来这劝说虞玟答应梁家的婚事,已经连续几日了。
虞玟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嚷道:“嫁嫁嫁!你这么想嫁你自己嫁去!”
一句话把老太太气了个倒仰,被人扶着站直,手叉腰又大吼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来人,把这门给我撞开!”
人还没上前,两个护卫往门前一站,“谁敢上来!”护卫亮了亮拳头,轻轻吹了吹。
跟在老太太身后服侍的婆子讪讪地又退了回去,虞玟听着外面的动静,再次喊话:
“我的亲事我做主,我不嫁,谁敢擅自做决定,就等着侯府的人来!我已给我外祖父去了信,算算日子人也该到了!”
虞老太太一听脸色骤变,旁边伺候的人小声劝说:“表姐,侯府咱们可得罪不起,大郎的仕途还捏在别人手里呢。”
梁虞两家的亲事因着当事人不同意,成了僵局,虞玟让人把礼给梁家送了回去,日日盼着京都来人。
京都阳武侯府,侯夫人收到外孙女捎来的信,笑得不见牙,打开看了一半人就昏了过去。
“若不是你当初贪生怕事,我的心头肉怎么会草草嫁人,落得个芳华早逝不说,更害得我的娇娇小小年纪被人迫害!”
阳武侯面色胀红,拳头攥得紧紧,额间青筋鼓出,眼底腥红,强忍着怒气一言不发。
“你哑巴了!”看他不说话,侯夫人更来气,抓起榻边的茶碗砸了过去。
“母亲!祖母!”一屋子孙跪了一地。
阳武侯顶着一头茶水,愧疚难忍,忽地眉头皱起,呼吸短促,只感觉一股气从脖颈直冲脑心。
竟有中风之兆,阳武侯捂着胸口,强行让自己镇定,身体撑不住地斜倒下去,大郎尚兰琚见势不对,赶忙冲起身扶住他。
大儿媳王氏也急忙上前,两人一前一后顺气,小儿媳秦氏慢了一步,站在旁边满脸焦急,看侯夫人也撑不住的样子,忙过去顺气安抚。
屋内乱哄哄一片,好在府医还没退下,施过针后,阳武侯病情暂且稳住。
府医又把了脉,说:“侯爷切不可再动气,心绪起伏也要控制住才是……”
侯夫人也稳住了,经此惊变,她泪眼涟涟不住啜泣,后悔刚才口不择言。
阳武侯挥退府医,用气声说:“去找媒人,给玟姐儿在京都寻一门亲事,门第低些无妨,有无功名都可。”
“是,”尚兰琚应下。
侯夫人低头垂泪,一边心疼丈夫这般岁数还为子孙事劳心劳神,一边又不愿意看到外孙女再所托非人。
她眼睛望向一旁还未娶亲的二孙,迟疑后斟酌道:“门第低的也不见得好,兰瑛当时不就……要不,要不把人接家来。”
“母亲!”
王氏喊了一嗓,把屋内所有目光都喊了过去,她上前两步挡住侯夫人的视线,竭力放低语气:“母亲,林大娘子前些日子来过,有意咱家小二郎。”
尚小二郎疑惑地看向母亲,他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正要张嘴问,被王氏一个眼神瞪得闭了嘴。
侯夫人知道王氏的意思了,拉下脸盯着她,片刻后又把目光望向秦氏。
秦氏倒没王氏那么大反应,轻言细语道:“涣哥儿的亲事倒是还没有眉目,娇娇我也喜欢的紧,等涣哥儿下学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
侯夫人脸色好了点,伸手抓着秦氏手,态度亲热:“还是你惦记娇娇,不像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听。”
王氏被当着众人面落了脸,她斜了秦氏一眼,低下头退到一边。
秦氏理了理婆母衣裳,温言道:“二姐与兰瑜一母双生,同我也是手帕交,我自是把她的血脉放心上的,当年还想着把娇娇抱到身边养的,可惜虞家不肯。”
提到这事,侯夫人刚下去的火气又复燃,瞪着王氏忿忿道:“哪里是虞家不肯,分明是有些人怕娇娇回来分家产。
嘴上还说得好听,什么娇娇没了母亲,不能再没了父亲,又把那心黑的贱人送过去做续弦,说什么定会养好娇娇。”
侯夫人越说越气,最后干脆喊了王氏诘问:“你说的那贱人给你发誓,保证会把娇娇当主子对待,现在如何!?”
王氏面红耳赤地辩解:“儿媳,儿媳也是念着娇娇幼失母,要是再没了父亲,岂不可怜!”
侯夫人出身将门脾气火爆,当即丢了个软枕砸过去,“你还敢狡辩!当年,当年……”
“母亲——”尚兰琚满脸刺痛地跪了下去,“求您不要再说了!”
侯夫人脸色一顿,看着不似她也不肖父的大儿子,后半截话终是咽了下去。
“都散了吧。”阳武侯疲惫不堪,闭上眼休息。
“什么?”尚涣不敢置信,指着自己鼻子问秦氏:“我跟表姐?”
秦氏点头,“嗯,你表姐出了些事,前头那门亲事退了,现在虞家逼她嫁人。”
秦氏是真喜欢虞玟,当自己女儿一样的喜欢,只是虞玟和尚涣从小跟个冤家似地,见面就争,这事终得要问尚涣自己的意思才行。
“不行,不行,”尚涣连连摇头,“我耳朵都会给她拧掉,不行!坚决不行!”
秦氏笑了,“你若不愿意就算了,叫媒人出去寻摸寻摸,总能寻到合适的。”
尚涣松了一口气,看着秦氏担忧的脸色,又问:“表姐出了何事?怎么还退了亲呢。”
秦氏望了眼黑漆漆的夜空,“被人推下水,让个男子救起来,谢家那边借此退亲。”
“好他个谢忠实,”尚涣气愤道:“就他长的那个憨样,也敢退我表姐的亲,明儿就让人捆了他,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你别冲动,谢家如今跟三皇子走的近,”秦氏看着儿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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