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除夕宴席渐渐散了。

吃喝完的燕家军并没有甩手离开,回营守岁之前还跟城里百姓一起收拾桌子碗筷,有了他们搭手,活就干得快多了。

席首处,赵景煜正收拾着空酒坛,看了看四周,“将军去哪了?”

“还能去哪。”卫策看他是明知故问,“你方才倒是有眼力见儿,你不把清韵姑娘叫过去,我也是要开口的。”

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离得远没注意,清韵姑娘抱着酒要跟那书生去席尾时,将军那脸色别提了。”

“我又不是瞎子,我说将军前些日子怎的突然叫朔阳知府送了什么名册来,翻了好几天呢,我还以为是在城中过年有什么不妥。”

“幸得清韵姑娘同那书生确实交际不多,否则还真不好说。”

“说起来将军如今是好性儿了,还先翻名册。若是以前,早就把那书生提来拷问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赵景煜此话把两人都逗笑了,此时桌下忽然传来 “哎哟”一声。

那声音甚是稚嫩,卫策弯腰一看,正是方才来敬过酒的小童。嘈杂间不知何时钻到了桌子底下,不慎磕着了脑袋。

卫策正要伸手拉他出来,不远处传来女子声音,“昌儿!”

侧头看去,一个穿着干净朴素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过来。陆引芸忙拉出桌下的孩子,满脸歉意:“小孩子顽皮,搅扰两位将军了。”

“无妨。”卫策一笑,“今夜大军众多,有劳你们操持年宴了。”

“能过这样的热闹年,还要多亏了将士们。”陆引芸温婉道,“今冬严寒,还望将军们多多保重。”

“会的。”卫策摸了摸昌儿的脑袋,这才转身拿起碗筷,同赵景煜一起离开。

“咱们不等将军了?”难得除夕空闲,赵景煜同他并肩走着,打算回营再热闹一番。

卫策看他:“你莫不是也想挨军棍。”

赵景煜笑了起来,“便是我想,将军怕也是懒得回来打呢。也罢,这些年都是跟咱们一起守岁,如今好容易换了人,岂肯轻易回来。咱们还是叫上孟威,再喝一壶去。”

两道闲聊的高大身影渐行渐远,这边陆引芸还在替儿子揉脑袋:“怎么样,还疼不疼?”

“娘亲一揉就不疼了!”

陆引芸轻拍了下他脑袋,又牵起昌儿的手往回走着:“日后可不许再钻桌子了,再有下回,娘亲定要罚你。”

“娘亲才舍不得呢!娘亲从来没打过昌儿。”

陆引芸逗他:“便是不打,也有别的惩罚法子。譬如方煮好的角子,一个也不许你吃。”

“角子?!”昌儿眸中一亮,撒开她的手就往回跑。

“哎,当心摔着!”陆引芸忙快步追上去,回到铺子时,正看见吉婶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角子从木阶上下来。

“清韵姑娘没在吗?”

“许是睡着了没听见,敲门也没应,让她睡吧,这些日子她也累坏了。”

见昌儿踮着脚迫不及待,吉婶笑说,“还是昌儿有口福。走吧,去隔壁吃,那边还有好多呢。”

屋顶上。

下面长街嘈杂褪去,逐渐安静下来。

答允了明日送月团之后,怀里的人便裹着白狐裘披风,一动不动地继续望着远处雪月相连之景。

如此静谧依偎,叫人不想开口打断。

然静默片刻后,燕戟还是开了口。

“魏清韵。”他唤她名字,“你执意离开军营,是有我脾气不好,总叫你战战兢兢的缘故。那当年……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你才不回那些信?”

当年父兄战死,他继任主帅之位,紧接着席卷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军务。

内要抚恤阵亡军将、稳定军心,外有北狄虎视眈眈,片刻不能分神。每每陪他到深夜的,都是那个不远千里送来的食盒。

食盒里那封短短的信,他看了很多遍。上面许愿北疆安定,燕戟凯旋而归,他绝不会食言。

只是他走不开。

于是一封又一封的信送回了京都,送到了只有他和小跟班知道的那个地方。

他在信上直言,吃了她做的月团后,他已决定原谅她了。利用也好,图谋也罢,他们婚事照旧,沈家他会一并看顾着的。但作为交换,除年节回门之外,她不可再与沈衔意见面,这是他的底线。

但她没有回信。

他想,或许是他逼得太紧太绝了。沈家到底养她多年,沈衔意更百般照拂于她,小跟班是个善良的人,她做不到那么绝。

于是他又在信上改了口,允她与沈衔意继续见面,但必须提前知会于他。

还是没有回信。

此后的每一封,关心的、暴怒的、讲道理的……一封又一封,全部石沉大海。他等不及等战事彻底结束了,他要立刻回去。

然就在他动身之时,信终于来了。

那是她给他的唯一一封回信,他满心欢喜地拆开,里面却是一张红得扎眼的合婚庚帖。

她跟沈衔意的合婚庚帖。

“耍我有意思吗?”

屋顶之上,他声音寂寥,“千里迢迢为我送来月团,却又那样伤我。魏清韵,你小小年纪心就那么狠?”

落寞的质问,却没唤来怀中人儿的回应。

“我知道那日吓到你了,我一时气急,险些杀了他。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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