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云天收夏色

立秋之日,碧空澄明,万里无云。

圣上与长公主依循旧例,率群臣出西郊行迎秋之礼。仪仗浩浩荡荡,群臣分列其后。今日是祭祀,而非朝会,驸马崔世则与长公主赵珂玥同行,共乘翟轿。

赵璟瑜在赵珂玥陪伴下登坛,由礼官引导着祭祀白帝少昊与秋神蓐收。

礼官唱诵祝文,乐工奏起雅乐,群臣依序跪拜。

映雪与其他随行女官一同候在阶梯下,临风而立,旷野西风吹动她雾青色的官袍衣角。

前两日周召棠送她回宫时曾说,原党想将事情闹大,极有可能在迎秋当日发难。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稳住心神,不能自乱了阵脚。必要时,她只需要站出来,在陛下和长公主面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其余的事,自有他来处理。

听了他的话,映雪莫名安心。

或许是因为这一路走来,他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能如约完成。为她脱籍,带她来洛京,给她作保。

只要是她的事,他似乎无所不能。

祭祀结束,銮驾折返。

朱雀大街仍在戒严,兵丁分列两旁,身后是面朝御道的迎驾百姓。

映雪跟在长公主仪仗后,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心不由一紧。

“护驾!”禁卫喝道。

翟轿中传来赵珂玥的声音:“薛英,出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有两名妇人冲破了兵丁防卫,跪在御驾前。

禁卫在銮驾前横枪阻拦,那两个妇人却匍匐在地,高声喊叫:“民妇要告发尚宫局女官苏映雪欺君罔上!”

映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群臣登时议论纷纷。

薛英回禀道:“殿下,是两个民妇拦驾,要告御状。”

“洛京府的兵丁竟拦不住两个民妇吗?”赵珂玥掀开轿帘一角,目光缓缓移到映雪身上,停留片刻,又对薛英道,“告诉陛下,去午门廷审。”

“喏。”

赵珂玥放下轿帘,将眸光藏在晦暗中。

苏映雪是首届内女科选出的女官,又得她青眼调到身边。此案若在府衙审理,或遣宫人细查,必有人疑她包庇近臣,借机攻讦内女科,甚至动摇她摄政的根本。

所以,即便知道眼前两个民妇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派来的,她也必须将案子置于大庭广众之下,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如此,也能让幕后之人知道,她赵珂玥不怕他们出招。

銮驾改道午门,百官奉谕听审。

映雪身为当事人,依律退出女官班列,立于一旁待罪。那两名闯驾的民妇也被禁卫押上前跪下。

方才映雪在长公主翟轿之后随行,离得远,只听见叫喊声,辨不清来人面目。此刻,她终于看清了那两张脸,顿时既惊讶,又感慨万端。

是她的伯母王氏和堂姐苏槿。

王氏向来高高在上,动辄便让下人罚跪。这个“下人”自然也包括她。

映雪只见到两回王氏低声下气的模样。一次是八年前,王氏求她顶替苏槿入乐籍,另一次,便是今日。

一别数年,王氏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倒是苏槿梳了妇人发式,显然是已经嫁人了。

王氏与苏槿自然也看见了她。

苏映雪如今穿戴女官冠服,真是好不威风!

午门之上,赵璟瑜的身子往赵珂玥那倾了倾,小声道:“皇姐,朕从未审过案子。”

赵珂玥道:“万事总有第一次,陛下不必急,先听陈情,再听辩白,首在明察,次在审问。”她顿了顿,看向赵璟瑜,朱唇微勾,“本宫陪陛下坐在这里,陛下不要怕,大胆去审。”

她才不会自己出马,白白落人口实。朝中反对她摄政的大多打着“拥皇”的幌子,所以,此案由赵璟瑜来审便能堵住悠悠之口。

赵璟瑜点点头,慢慢挺直腰杆,两手平放膝上,目光沉静注视下方,道:“尔等方才拦驾,说要告苏司言欺君罔上,具体何事?”

王氏膝行两步,却被禁卫按住。她伏在地上,哽咽道:“民妇柳王氏,携女叩见陛下,叩见长公主殿下!民妇的前夫,是杭州府前知事苏明远。”

话音刚落,礼部郎中曹谠的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

王氏直起上身,抬手指向映雪,一字一句道:“民妇告发苏映雪欺君,是因为她并非苏明远之女,而是侄女!”

她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午门之下回荡开来。

“她父母死后,便寄养在民妇前夫家中,唤民妇一声‘伯母’。后来民妇的前夫获罪,她……她顶替了民妇的女儿,进了教坊司。”

王氏以额触地,声泪俱下:“如今她以苏明远之女的身份考中内廷女官,这是欺君之罪,求陛下、殿下明察!”

午门之下一时静极,满朝文武屏息凝神。

赵璟瑜道:“你说你是苏明远的遗孀,有何证据?”

“民妇有婚书、聘礼为证。”王氏说着,取出婚书与聘礼清单,递与宫人,又道,“聘礼如今在民妇娘家沛郡。”

苏槿适时抬起头来,道:“陛下、殿下,民妇亦可做证。父亲曾给民妇留有金锁、玉佛等信物。”说罢,也将信物取出递与宫人。

宫人将证据递到御案前。赵璟瑜还没见过婚书、聘书的模样,低头看了几眼,便让内侍递与赵珂玥。

左副都御史江傲安从队列中走出来,朝圣驾躬身一揖:“陛下、殿下,若王氏所言属实,苏司言冒名顶替、欺君罔上,按律当诛。女官选拔乃朝廷新典,若容此等欺瞒之辈混迹宫中,日后何以服众?”

话音落下,群臣中隐隐起了一阵低语。

赵珂玥凤眸微眯,盯着下方的江御史,似笑非笑,低声问身侧的崔世则道:“本宫记得,他是原建宁的门生?”

“不错。”崔世则微笑着看向原建宁勾起的唇角,缓缓道,“图穷匕见了。”

原党纷纷附和之际,周召棠跨出队列,朝圣驾躬身一揖。

“江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周召棠直起身来,目光扫过王氏和苏槿,“若苏司言冒名顶替是欺君,那王氏与其女知此事却知情不报,甚至纵容她多年,又是为何?”

王氏早有准备,伏地哭道:“从前民妇心存侥幸,不敢声张。”

“那为何今日又敢了?”周召棠哂笑,“且你说苏司言替你女儿入教坊司,她若是欺君,你们便不是吗?”

王氏一噎,随即道:“前些日子,杭州知府柳大人翻阅此案,发现了疑点,便找到了民妇母女。民妇日夜惶恐,唯恐欺君之罪牵连家人,这才不得不来自首。”

周召棠不再看她,转向午门上的圣驾,拱手道:“陛下、殿下,臣回杭州接母亲时,曾亲眼目睹杭州知府柳登途当街强抢民女。此人品性败坏,重查旧案,恐怕别有用心。”

江傲安冷笑一声:“周大人说柳知府强抢民女,可有凭证?污蔑朝廷命官,罪名可不小呢。”

周召棠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交给宫人,道:“这份手令,是柳登途当日强抢民女时被臣截获的。上面盖着柳登途的印。三月时,臣已将此事交由浙江按察使刘大人处置。”他转向江傲安,淡淡瞥了一眼,又道,“江大人若不信,可遣人往浙江查证。”

这份手令,是周召棠托刘秉从浙江寄来的。

宫人将手令奉上,赵璟瑜仔细一看,不由瞪圆了眼——这手令上写的,竟是苏映雪的名字。

原来柳知府当街强抢的民女就是苏司言。那周修撰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若说出来,证实柳知府与苏司言有恩怨,岂不是更能说明他的别有用心?

小皇帝不明白,长公主与驸马心中却已了然。

有些事,点到即止比和盘托出更有利。柳登途强抢映雪一事若是当众挑明,映雪的名声必然受损,周召棠显然不愿她再经一次风言风语。

赵珂玥展开看了一眼,便将手令叠起,示意身旁的女官将其收好。

江傲安仍不肯退让,梗着脖子反驳道:“即便柳登途品行有瑕,也不能说明他找到的证人、证据有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