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合一把自己缩成一团,棕黑色的翅膀无力落在两侧,剧烈挣扎后留下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把鹅黄被子染成深红色。

她死咬着厚实温暖的被子不断发出低沉的闷吼,时不时打起颤来,身上的铁锁链就发出尖锐地碰撞异响回荡在地下室。

这一幕很熟悉,1号小蜘蛛在帝国白塔的地下室见过类似的。

那时候她只是个被囚禁的哨兵,现在却像陨落人间的堕天使。

任知序低哑的嗓音混在这冰凉的回音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阴冷,他说:“往常这个状态用一支镇定剂就可以过去,这次太严重了,我没有办法。”

“那就再打一支,”她就是这样,一支没用就两支,两支没用就三支,“不会出事的。”

反正她没死。

“没有了。”

他说镇定剂没有了,从研究中心偷出来的就是全部,第一指挥部重组,那些医疗研究员被押去帝国,没有人为他们这些半死不活的改造哨兵继续制药。

改造后断药,不是疯就是死。

任知序继续说:“前段时间镇定剂失效的时候,我去请了个向导,本来想给一一做个简单的疏导,结果那个向导因为精神力反噬死了。”

他边说边给方洄松绑,方洄懂他意思,“你想让我给她做精神疏导。”

“对。”

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没一点好处的事,我干嘛帮你?”

任知序早就知道她要这么说,他不急,给方洄松了绑就在床边坐下了。

一只手盖在秦合一肩膀上缓缓摩挲,而后俯下身,在秦合一头顶落下一吻。

明明是很亲密的举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洄总觉得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吻,像是悲凉哀歌。

他说:“帮我没有好处,但不帮我会有坏处,你见到了我这个通缉犯,我当然不会一点好处都不收就放你离开。”

“你就不怕我故意整死她?”

“你没有那个精力。”

方洄不否认这点,普通哨兵到这种状态已经很危险了,即便是方洄也要完全投入注意力,因为稍有不慎,她自己的命也会搭进去。

更何况是秦合一这种。

任知序见威胁她她都不答应,当她软硬不吃。

他想起什么似的不由哽了一下,“网上的人到底为什么说你人好?”

方洄随意一瞥,不骄傲也不以为耻,直说:“我装得好。”

“……”人坏,但很诚实。

任知序只好在天平上继续加码,说:“你在零号区被第一指挥部接走的时候,他们就给你打了一针,不是普通的那种,是我们的那种。”

他说一半就不继续了,方洄急忙追问:“然后呢?”

一定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和异种共感!

“你治好一一,我就跟你说。”

“你这人真差劲!”她气急败坏。

“你也一样。”

说完,他不管方洄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理会,一心安慰崩溃的秦合一。

秦合一拼劲全力控制自己不去伤人,却总有短暂失去理智的时候,任知序不躲,只是牢牢守在她身边,他的目的很简单:不让秦合一受伤。

不断失控后重组理智,秦合一的眼神开始飘忽。

终于在一次疯狂攻击后,她满头大汗跪坐下,看见任知序身上尽是她造成的伤痕时再也无法控制嚎啕大哭起来。

任知序把她抱在怀里,不顾撕裂的伤口,一味哄着她,安慰她说“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恢复”。

“对不起、对不起……阿序,我真的受不了了……怎么办啊,阿序?怎么办……”

她自责、愧疚,无意识地反复问“怎么办”,到后来开始不甘心叫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看见了齐再的秘密,为什么平时不好好练习逃跑被齐再抓住,又为什么成为了这个惨无人道的实验的合格品?

这一切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为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明白,想不明白、说不明白。

思绪乱得像卷缠着的铁丝球,尖利地刺在脑子里把她的每一寸皮肉割开。

温馨布置过的地下室陷入无尽的悲怆绝望,情感化成洪水将此处淹没,波涛汹涌着向方洄袭来。

秦合一是求死的,她从头到尾都没向方洄求助过,她不忍心伤任知序,所以也没法儿自己杀了自己。

她知道让爱人看着自己自杀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所以她选择让时间赐予她死亡。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人的眼睛是所有情感的窗口,她眼中无光,对生的渴望早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消磨没了。

而任知序作为一个爱人,他无法接受秦合一的死亡,不管用多少个向导的命都无所谓,他偏执自私地企图用别人的命换爱人的命。

方洄向来知道自己缺少共情能力,除非她刻意去理解,否则她很难切身体会别人的心情,但方来舟教过她基本为人处世之道——别人哭,你就安慰,别人困难,你就帮助。

可她没教过她,别人恨的时候,她该做什么。

也许,恨也是一种困难。

“我不保证一定能把你疏导好,”她对秦合一和任知序说,眼神淡漠冷清,说出的话却足够让他们缓口气,“但我会尽全力试试,如果出现意外,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以,有什么话赶紧说,让她疏导完就放她回去。

方洄把最后一句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太绝情。

秦合一用叫哑的嗓子有气无力提醒她,“你会死的。”

“你试试吧,试试看能不能杀死我。”方洄自认很难杀,她的精神体很强大,又比星际的每一个向导都厉害,骄傲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方洄也不忘提醒任知序,“你不要忘了告诉我冯念如对我做的所有事。”

任知序:“我会告诉你。”

他起身让开,方洄坐在秦合一身边,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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