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曹沐时不时的就把视线从数学卷子上挪开时,诗薇正呲着牙和欣欣说笑。
店的风扇开到最大风,在众人头顶滋啦乱叫。
诗薇的刘海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笔还差点戳到欣欣胳膊上。
曹沐看了一会儿,低头把数学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那封信还夹在书里,和一道她一直做不对的解析几何题待在一起。
高考来临,学校把高一高二的教室腾出来做考场,曹沐因此得了三天假。
月考又近,她拉着诗薇和欣欣来书店学习。
“曹沐,你这道题选什么?”欣欣探过头来。
曹沐把数学书往旁边挪了挪,遮住那封信露出的一角:“C。”
“为什么不选A?”
“因为A太像正确答案,但我的直觉一直没对过。”
欣欣翻了个白眼,诗薇在旁边笑出声。
曹沐也笑,笑完低头喝水,却发现杯中已经没水了。
她起身去接水,走之前手指在数学书封面上停了一下。
热水机在书店最里面,要绕过两排书架。
曹沐接水时听见诗薇和欣欣还在讨论一道填空题,声音隔着书架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她端着纸杯回来,杯壁烫得指尖发红。
她先把水放在桌角,才看见自己的数学书,书页间原本夹着信的地方竟然空了。
曹沐心里咯噔一下。
诗薇正低头翻单词本,翻得极慢。
她的书包拉链没合严,侧袋里露出一角米白信封。
曹沐坐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她想问却又不敢问。
空气里有书店风扇嗡嗡的响声,还有欣欣翻卷子的哗啦声。
下午,欣欣被家里的一个电话,叫回了家,只剩下曹沐和诗薇两个人。
“诗薇,信被你拿回去了吗?”曹沐还是开了口。
“嗯。”诗薇轻轻点头,没看她。
“诗薇,你听我解释……”
曹沐一脸着急,急忙开口。
诗薇却转过身子,笑着对她说:“好了,不用解释。信还在,无非就一种解释,你去送了,但被退回来了。”
曹沐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莫名生出一点担心,她问:“你就没怀疑,是我忘记给他了?”
诗薇摇摇头:“我们都认识多长时间了,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曹沐笑了,两人都没在说话。
没过一会儿,诗薇突然合上单词本,说:“沐沐,我不想做题了,我们去看落日吧。”她指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好呀。”
宁城城南有一条小河,两人沿着阶梯慢慢走到河边。
河堤旁种满了柳树,柳枝垂下来,轻轻点过河面又立即收回。
诗薇趴在围栏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河面被照成碎金,大白鹅在水里悠哉悠哉的,泛起片片波纹。远处传来一首很老的歌,断断续续飘过来。
“可是,沐沐,我还是不甘心。”诗薇说,“我喜欢他这么久,我不想就这样结束,如果我没能考上他的大学,我们下一次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曹沐走向她,掰直她的脸:“既然不甘心,那就大胆说出来,我支持你,我帮你的。”
诗薇看着她,点头,笑了。
可曹沐看见她笑完以后,嘴角又慢慢落下去。
曹沐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上一时空的答案太沉了,她不能把这个时空还没发生的遗憾当成理由。
“沐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诗薇问。
“傻。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容易做傻事。”
“那你呢?”
曹沐没回答,她看着落日沉进河面,心想:“上一时空我没来得及说,这一时空还没机会说。”她看着诗薇,“所以无论如何,诗薇,你都比我幸运且勇敢,所以请勇敢的去表达吧,在明天到来之前不留遗憾。”
许柠高考结束那晚,曹沐起头,众人组了一个局。
地点在学校附近一家小店,几人在二楼要了个包间。
曹沐到得最早,把座位安排好了:诗薇坐靠门那边,许柠坐她斜对面,中间隔着欣欣和林絮昭。
她觉得自己安排得挺自然,可诗薇一进门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当我傻”。
季明翊点了果酒。许柠喝了一口,连忙抢下曹沐快要进嘴的瓶子:“你一杯倒,别逞强。”
曹沐“切”一声,没说什么。
许柠给她倒了果汁,给三个女孩也点了果汁。
曹沐一边喝一边和诗薇使眼色,诗薇低头用吸管戳柠檬片,戳了两下,没理她。
林絮昭喝了两口就开始说胡话,半瓶果酒下肚,就不省人事了,一个劲儿要去外面吹风。
季明翊放心不下,扶着她走了出去。
欣欣专注在唱歌上,没一会儿就累得瘫坐在沙发上。再后来,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曹沐看两人一眼,见两人没动静,就借口出来上厕所。
她推开门,刚走到楼梯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许柠跟着出来了。
“你也要上厕所?”曹沐问。
许柠笑了一下:“透气。”
曹沐“哦”了一声,提快脚速往上走了两步。
从厕所出来,她本来想下楼,可听见楼下传来诗薇的声音:“许柠学长,等一下。”
曹沐停住,她的手搭在栏杆上,铁皮冰凉。
“有什么事吗?”许柠转身。
“学长,我有话想跟你说。”
曹沐本该走开,可她的脚像被钉住一样。
她听见诗薇深呼吸,听见她说:“许柠,上学期,自从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你忘记我了。你应该不记得,在两年前,你从两个混混手中救下了一个人。”
许柠停顿了一下:“抱歉,我真的没印象了。”
曹沐闭上眼。
诗薇苦笑一声:“现在,那都不重要了,我想说的是许柠,我很喜欢你,比你想的还要喜欢。我努力考上你所在的学校,只为了能再看到你。”
许柠愣住了,许久没说话。
“谢谢你,但……”
诗薇笑了。应该说“谢”字一出来,她就知道答案。她打断他:“你不要有负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又或许,我似乎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只是想让这场暗恋有个结局。”
她停顿一下:“毕竟,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所以,无论是出于青春的萌动,还是即将分离的冲动,至少让这件暂且定为‘喜欢’的事有个结束。”
许柠笑了:“你真的很好,能被你喜欢我很荣幸,只是……”
“只是你不喜欢我。”诗薇抢先一步说道,“或者说,只是你喜欢的女孩不是我。”
许柠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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