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秋游
乔牧宜僵在原地,秋雨寒凉,透过墙壁渗进屋里,比北方没来暖气的时候还冷。
“为什么?”乔牧宜声音微微一颤。
李圭洲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本就空无的视线落在虚处,似是压抑着什么,不答。
一时窗外细雨的声响都能听见,细细密密地,如针扎一般擦过玻璃。
“是因为那天晚上你送我上楼,我……亲了你吗?”
难以启齿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终是说出了口,她实在费解于他的推拒和冷漠,好似她是洪水野兽,稍不留神就要万劫不复。
一种极深的情绪从李圭洲眼里闪过,乔牧宜辨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像一种很苦很苦的酒,在舌根弥漫开来,化进心里,带着冰块刺骨的凉。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对你有什么企图,或者我是个坏人,你会怎样?”
这无疑是为她好的话,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听过千万次了,脑子里再清楚不过,只是心不由人。
——但是我对你有企图。
乔牧宜心里轻轻说。
窗外忽然起了不小的风,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有几棵柿子树,经过这么一遭,仅剩的几颗柿子估计也要摔烂了。
“好吧,谢谢李老板提醒。”乔牧宜声音变得比他更冷硬一些。
“另外,给你画的酒单,我算了下价格,这个尺寸的小画是500一张,一共十四张,等我画完剩下的十张,你给我七千稿费吧。”
李圭洲嗓音暗哑:“好。”
“你的手记得别碰水,早点儿开业,我好快些画完。”
“好。”
“那不打扰您休息了。”乔牧宜头也不回地关门下楼。
眼泪在黑暗中蓄满眼眶,她咬紧了唇不希望它落下。
那日赵小姐来对他那般激烈的剖白,他尚能语气温柔,神态随和地拒绝,凭什么对自己如此吝啬?
羞愧比委屈带来的痛更具有腐蚀性,她甚至怀疑中午喝的米酒起了作用,让她不知廉耻地反复追问一个浪子为何推开自己。
她快速走出酒吧,步子急躁,险些撞着人。
“没事吧?”温润的男声关切道。
乔牧宜抬头,是管鹤,他好像一直站在屋檐下没走。
“你怎么不上楼?”
他咧嘴笑,露出俏皮的虎牙:“下雨了,我看你没有伞。”
通往民宿的楼梯是露天的,想上去必定会淋雨,但乔牧宜并未在意这件事。
管鹤撑开伞,把透明的雨伞大半都倾斜在她头顶。
乔牧宜道了谢,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想着那个人冷漠的眼,鼻子一酸,怕被发现眼泪,就低着头。
雨伞切割出一个很亲密的空间,管鹤在她耳边轻问:“你和酒吧老板认识?”
乔牧宜点点头。
“男女朋友?”
“怎么可能?”乔牧宜反驳的速度太快,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
管鹤便继续追问:“那你单身?”
乔牧宜觉得这问题太过界,只礼节性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他丝毫不尴尬,好像从她的笑容中得了天机,眼里竟闪过一丝得意:“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采风?”
心烦意乱,乔牧宜摇头:“我不去了,明天想创作。”
“好吧,但你记得好好吃饭哦。”他绅士地把她送到门口,轻声道了句晚安,等她进屋关门后才走。
乔牧宜坐在桌前,铺开那天在河畔画了一半的芦花,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只野狐狸钓鱼的样子。
啪嗒一声。
她把台灯关了。
杜渊行好似对她的心烦有所察觉,发来信息问她的《动物酒吧》画得怎么样了。
乔牧宜回了个颓丧的表情包。
「酒吧歇业了……」
「而且那个老板怪怪的,我不太想画他了。」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在手机上闪了又闪,杜渊行回:「那就不画他。」
乔牧宜:「但我思路有点卡住了,我最近在研究综合材料,用宣纸和油画结合,画云洲的风景。」
杜渊行:「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边和动保协会下个月要做个大展,我本来想拿你的《动物酒吧》做开门第一张画。」
「要不……按照之前的草图再试试?」
乔牧宜把手机平放在床上,抱着膝盖对着对话框发呆。
杜渊行的私人美术馆与官方的合作越来越频繁,加之他是新一代最年轻的策展人,能上他的展览,是很多青年画家梦寐以求的事,更是得到权威认可的象征。
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乔牧宜没有放弃的理由。
「好吧,那我再试一试。」
把手机充上电,乔牧宜关掉了仅剩的顶灯。
雨下大了,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她裹紧了被子,想起济州岛的台风。
记忆不可挽回地变得模糊。
只记得那时黎归舟躺在外间的沙发上,一声未吭,她在卧室却心如擂鼓,手足无措。
如今她又遇上了让她产生这样感觉的人,就住在楼下。头昏脑涨,心脏针扎着一样又疼又痒,让她辗转难眠。
这种心境下,她如何画那只狐狸呢?
她对着之前画的草稿绞尽脑汁了三天,头昏脑涨,灵感全无,垃圾桶里废弃的新草稿堆成小山,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第三天傍晚,她下楼取外卖的时候,正瞧见李圭洲和谢芙蓉站在酒吧门口说话。
“这次巡演怎么样?”
李圭洲站在暗处,谢芙蓉则在灯下,眉眼含笑,声音轻快又妩媚:“还可以,就是键盘手不给力,我看李老板手也好看,不如学学加入我们呀?”
黑暗中高大的轮廓抱着臂低头,有微弱的亮光在眼里闪动:“你们乐队门槛这么低?”又是熟悉的尾音上挑,醇厚又蛊惑。
乔牧宜拎着外卖站在垃圾桶边,他们被半面墙挡住,没有看见她。
谢芙蓉轻笑:“卡颜值的,你要是来,假弹也行。”
“胡闹。”两个字从他唇缝吐出,颇有宠溺的味道。
乔牧宜听得太阳穴发麻,眼睛里是绵密的刺痛,她用力眨了下眼,拎着塑料袋上楼。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刺耳,刚走了两步便被发现了。
“牧宜!今天没出去吗?”谢芙蓉提高了声调,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乔牧宜礼节性地点头。
“这家伙的事谢谢你哦!要是没有你他小命不保咯。”
乔牧宜侧头看去,李圭洲脸上笑意未散,还是方才的样子,站在谢芙蓉边上向她点头,俩人一人穿黑,一人穿红,像一幅颜色浓郁又靡丽的油画,好不般配。
“不用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乔牧宜笑笑,没有与他们道别。
“牧宜!”刚要关门,一个清亮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管鹤正向她招手。
乔牧宜从楼上往下去,先看见的是李圭洲冷厉的眼。
谢芙蓉附耳同他说着什么,他脸色暗了几分,远远的让乔牧宜打了个冷颤。
“你画得怎么样啦?”管鹤小跑着上楼。
“不太好,你呢?”乔牧宜视线挪到管鹤身上,身子都转过来,刻意背对楼下的男女。
管鹤撇嘴道:“我也没什么灵感,要不明天咱们一起出去?这里太偏僻,市集人多,说不定能遇到些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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