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世界的残酷和痛

申宥娜拍完合照以后，所有人都挤过去看。

她举着手机，像举着什么刚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国宝。

“看！我就说拍得很好！”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后台灯光不好，白幕反光，大家又挤得乱七八糟。

郑号锡笑得眼睛都没了，金南俊低着头像刚被人抓到偷写歌词，闵玧其表情别扭但嘴角很轻地弯着，田柾国只露出一点脸，金泰亨站在我旁边，肩膀几乎碰着我，明明没有笑得很明显，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软很多。

申宥娜从旁边冒出半张脸，像一个成功混入主线剧情的快乐犯罪分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确实拍得不错。”

申宥娜立刻得意：“我是谁？瑞林女高影像记录之神。”

郑号锡低头看照片，小声说：“以后再看会不会很神奇？”

南俊说：“会。”

闵玧其淡淡补了一句：“也可能觉得很丢脸。”

申宥娜立刻：“你现在已经很丢脸了，Gloss。”

闵玧其闭上眼：“申宥娜…”

田柾国茫然抬头：“Gloss？”

空气凝固，南俊咳了一声。

我立刻捂住柾国耳朵：“小孩子不要听地下 rapper 黑历史。”

柾国被我捂得更茫然：“什么？”

申宥娜笑到差点把手机摔了。

闵玧其看起来已经在思考退出人类社会。

金泰亨在旁边低头笑了一声这一声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他立刻收表情：“没有。”

“你刚才笑了。”

“没有。”

“金泰亨，你今天在女校里撒谎，罪加一等。”

他看着我，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你罚我什么？”

这下轮到我卡壳。

申宥娜在旁边瞬间抬头，眼睛亮得像抓到现场证据。

我立刻转身：“收设备！”

金南俊低头笑。

郑号锡：“哇。”

闵玧其：“你们两个真的很吵。”

田柾国小声问南俊：“哥，他们是在吵架吗？”

南俊看了一眼我和金泰亨，笑着说：“差不多。”

————

文化祭之后，《路过的人》在瑞林女高小小地火了一把。

不是那种全校爆红，是更隐秘的火。

走廊里有人路过我，会小声说：“那个原创舞台很好看。”高一妹妹来问申宥娜：“投影是谁画的啊？”学生会前辈把南俊整理好的旁白文本打印出来，贴在文化祭回顾墙角落。

郑号锡被人要了舞蹈视频，但他只笑着说“没有录正式版”，闵玧其收到了一句“rap 很帅”，表情像被外星语言攻击。

田柾国把那张合照存进手机，设成了一个隐藏相册。

而金泰亨没有在群里说什么，他只发了一张新画，画的是后台合照。

但他没画清楚脸。

每个人都只是模糊的轮廓，挤在一块白幕前。

右下角写着：

不是路过了。

我看了很久，回他：

【这张很好。】

他回：

【嗯】

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

我盯着手机，总觉得哪里怪。

从文化祭那天开始，金泰亨变得很安静。

不是以前那种装酷的安静。

是像手机电量一点点掉下去，屏幕还亮着，但系统已经开始发烫。

我给他发：

【你最近回家了吗？】

很久以后，他回：

【嗯】

我看着那个“嗯”，第一次觉得可信度低到刺眼。

————

同一周，BigHit。

我把《路过的人》的音频整理成了一个干净版本，原本只是想给方 PD 听听文化祭成果。

结果方 PD 听完以后，没有先问闵玧其。

他问：“词是谁写的？”

我停了一下。

“金南俊。”我说，“之前给您提过一点，便利店那个。”

方 PD 把最后一段倒回去，南俊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

“我说路过，

其实是想知道，

有没有人会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方 PD 听完，没说话。

他又看了歌词文档，看得很慢。

Pdogg 哥在旁边说：“这个孩子文字感很好。”

方 PD 点头：“不只是文字感。”

我看向他。

方 PD 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在想结构。他不是单句漂亮，是知道一句话要放在哪里，才能让前后都亮起来。”

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这就是了。

南俊。

不是只会写好句子的男高中生，他是能把一群散乱的人整理成方向的人。

方 PD 问：“他有兴趣来聊聊吗？”

我突然笑了。

“我问问。”我说，“不过他可能会先说要打工。”

方 PD 也笑：“那就挑他不打工的时候。”

我低头给南俊发消息：

【方 PD 听了《路过的人》。】

【他问你有没有兴趣来 BigHit 聊聊词。】

【不是面试。只是聊。】

南俊过了很久才回。

【我？】

我看着这个熟悉的反应，忍不住扶额。

怎么每个人被方 PD 看见以后第一反应都是“我？”

我回：

【对，Runch Randa。】

他：

【你这个称呼让我想拒绝。】

我：

【那金南俊同学，请问你有兴趣吗？】

这次他沉默更久。

然后回：

【有。】

【我有兴趣。】

我看着那几个字，突然觉得南俊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知道，门开的时候，不能一直站在便利店灯下面。

————

晚上，临时施工群又开始吵。

郑号锡发了一个跳舞视频，说自己把《路过的人》最后动作又改了一版。

申宥娜说：“演出都结束了，你怎么还在售后？”

郑号锡回：“因为我觉得还能更好哈哈”

闵玧其：“这叫后遗症。”

南俊：“也可以叫继续创作。”

田柾国不在群里，但南俊转述：“柾国问能不能再看一遍文化祭视频。”

申宥娜：“可以，但不准给外人看！”

我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忽然发现，金泰亨没有出现，我点开和他的私聊，上一条还是下午那个“嗯”。

我发：【你在哪？】

没有回。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没有回，我心里开始发沉。

金泰亨不是不会不回消息，但他很少在我问“你在哪”的时候不回。

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没人接。

第三通，接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

我听见风声，还有很远的车声。

“金泰亨。”

他没有说话。

我声音冷下来：“你在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汉江边。”

我闭了闭眼。

“一个人？”

“嗯。”

“你受伤了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就是这一停，我心口猛地沉下去。

“没有。”他说。

我几乎咬牙：“金泰亨！”

他没说话。

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家里司机还没到，我直接给李承佑室长发了定位请求，又给申宥娜发：

【泰亨在汉江边，我去找他。】

【如果我半小时没回你，打我电话。】

申宥娜秒回：

【我靠。】

【你别一个人。】

我回：

【司机送我。】

其实不是司机，是李承佑室长亲自来了。

他看见我脸色，什么都没问，只说：“上车。”

车开往汉江的时候，我手机还贴在耳边。

“别挂。”我说。

金泰亨很轻地“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不像哭，比哭更糟。

我问：“画夹在你旁边吗？”

他没回答。

我又问：“你的手能动吗？”

这次他低声说：“能。”

“那就别动。”我说，“等我。”

很久以后，他说：“你不用来。”

我看着车窗外飞过去的路灯，心里突然很冷。

“你再说一句不用，我到了就捏烂你的脸。”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传来一声笑，很短。

但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