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循的神思很快被杜妈妈拉回,细说了公如瑶脾性后,便开始教规矩。

杜妈妈调教过几多姑娘,公循只略略抬手,便知她是自小被教养过仪态的。

如此就更符合老爷夫人的期望,若真是那等放养的野丫头,临时学的规矩怕瞒不了封家几日。

告知封家情况时,公循取过空白纸张,将要紧处皆记录下来。

也是看过公循的字,杜妈妈才知这个外室女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通诗书,细问之下又晓得,姜娘子平日里教她不少。

便是自小养尊处优,可现下仍是乐籍,身为外室,比她们这些奴婢还差一截。

杜妈妈清了清喉,说到封家京中这宅子,就住了他们大房的人加一个老太爷,三房老爷外任多年,三房一家子也跟着去了,其他几房都在登州老家,因而家中没什么遭乱事。

“不过外界传言封都宪与封家大老爷父子不睦,这一层,姑娘日后要留心。”

封佑自乾明十六年拔为一甲头名,直接入了翰林院,后又外放过三载,到如今已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故旁人皆称一声封都宪。

公循颔首,不经意瞥见斜对面的椅子:“不瞒妈妈,我自小没见过什么珍器雅物,府里一应陈设,许多名号我都不识。”

公循说的还是委婉,不是许多不识,是几乎都不识,就连昨晚所见檐下悬着的灯她都不知材质,只晓得很漂亮。

杜妈妈没料到这姑娘这般实诚,竟不硬撑着装作自己见过世面,倒省了她因顾及脸面提点不到位。

“姑娘放心,老奴先将封府几位夫人的来历讲清,稍后再带姑娘去认一应器物。”

“是,请妈妈继续。”

公循既然应了这桩婚事,便不想几日就被人揭穿身份,她还是想与娘安稳度日,各自安好才可常常见面。

杜妈妈愈发觉得公循和大姑娘音色相似,到底是同父姐妹。

“封家三少夫人出自卢家,是......”

正说到要紧处,忽闻一声巨响,侧头往窗外瞧去,只见院门倒塌,闩木碎裂,门板犹存轰鸣声。

从一地灰尘中走来的,是府里的大爷公瀚,公如瑶的同胞兄弟。

“姑娘躲好了,别被大爷瞧见,你们俩跟我走。”杜妈妈放下手中戒尺,三步并作两步往房门走,又快步沿着游廊去堵公瀚的路。

公循偷偷趴在窗边,被公瀚一身戾气激得往边上挪了半寸,好巧不巧,兴许是发现这边挪动,公瀚的视线忽然就投向这边,那横眉怒目的模样,简直要杀了她。

公循直接将窗阖上,左转右转,视线扫过床,又看向立柜,最终将视线落在樟木衣箱上。

耳边杜妈妈阻拦的声音愈发急促,听着像拦不住了,她没有思考的机会,忙不迭走到衣箱旁,掀开就往里钻,又立刻关上。

幸而衣裳不太多,她也还算纤细,否则真塞不下。

踡缩着不过几息,就闻得粗重发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好在杜妈妈出去时没关房门,否则房门也保不住了......

“人呢,给爷死出来,沟里来的野种也敢顶瑶儿的婚事。”公瀚踢了妆台摔镇纸,又掀了纸笔。

“大爷慎言、慎动,此桩婚事若出了差错,公家满门都要受牵累,还请大爷顾全大局。”杜妈妈直接跪抱住公瀚的腿。

公瀚想踢开掣肘,却怕杜妈妈身子瘦弱受不住他一脚,到底没狠下心去,怎么说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儿,疼他疼的紧。

公循将耳朵贴在箱壁,想着公瀚怎不继续砸。

“瑶儿尚不知去向,你们不去找,竟弄出个贱丫头,爷不管什么牵不牵累,爷只知谁也不能顶了瑶儿的身份!”公瀚一条腿仍被杜妈妈抱着,正躬身用手去掰杜妈妈的手。

公循听出点音儿,公如瑶竟不是病了,而是失了踪迹。倒是奇了,好好的闺阁千金,怎会无声无息就不见了,难怪爹要她代嫁。

正想着,粗重脚步声再次响起,公循整个人一震,便跟着箱笼一同翻侧。

她捂着头滚了两圈,抬眼时人已不在箱内,正对上公瀚那双充斥着血丝又怒火熊熊的眼。

公循顾不得疼,赶忙爬起来提裙往外跑。

公瀚快步追去:“娼妇养的小野种,给爷站住!”

听到她与娘被辱,公循脸色发沉,可她脚步不敢停,唯恐被追上。男人的拳头和脚,她可受不住。

倒是公瀚这脾性......不是说世家公子自小就修养气功夫么,倒是青出于蓝。

刚跑出院门,就见公利槐带着七八名小厮快步走来。

公循跑得更快,直接往公利槐身后躲,随后便开始大口喘气。她这速度是自小练的,若非脚下这鞋拖了后腿,怎会只甩开公瀚几步路。

但很快,她发现了拖后腿的好处。

只见公利槐抬脚一踹,正中公瀚胸口,公瀚踉跄着往后,结结实实坐了下去。

“竖子!滚回你自己院子。”公利槐说。

“野种......”公瀚一时上不来气,指着公循只说出这两个字。

公利槐忙让人堵了公瀚的嘴,当下便抬走了。

此时,杜妈妈也追了出来,匍匐一跪:“奴婢有罪。”

公利槐左右观望了下,遂昂首挺胸:“快带大小姐回屋。”

杜妈妈起身,顾不得拍土就引着公循往院儿里去。

在公利槐观望时,公循也看了眼四周,瞧见有个衣衫鲜亮的姑娘在往这边看,观发髻样式,应是公家哪个妹妹,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体面的丫鬟。

走到廊下时,她抬手将跑乱的发顺了顺,又摸了摸簪钗,皆不在原来的位置。

回屋后,丫鬟服侍她更衣,重新挽好髻才开始听杜妈妈说封家的人和事,后又带她认一应器物。

到了戌时,杜妈妈已交代清要紧事宜,旁的细碎事可嫁过去之后慢慢教,无论出嫁的是哪位姑娘,她都一定会陪嫁到封府。

公循提出要见公利槐,杜妈妈亲去递话,小半个时辰后便回来请她去正院。

公循到了地方才知,昨儿见到爹和公夫人的院子,便是府里的正院。

原以为会见到夫妻俩如昨日般坐在上首,入内只瞧见爹一人,杜妈妈留在房中听唤。

公利槐极不耐烦:“说吧,何事。”

公循想到公瀚今日说的那些话,也不耐烦:“一,娘在这必须过得好;二,回门那日我要看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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